不是旁人,正是金贵妃。
而她身旁的侍女自然是金枝,“娘娘,这群北狄使团的人意欲刺杀陛下,一旦事发必定牵连甚广,说不定还会牵扯出娘娘,娘娘想要除掉姜二姑娘,法子多的是,何必找他们?”
金贵妃改换妆容,褪去了繁复华丽宫装,此时像是一位来城中逛街饮茶的寻常雍容美丽官家妇人。
金贵妃不紧不慢道:“放心,他们这群亡命之徒,刺杀后不会妄求活下来,不会泄露出半点消息。”
“姜二小姐若是在别的地方死了也就只是死了,但若是她作为陛下钦赐的县主,郡公府嫡女,死在万寿宴上,负责操办万寿宴的八皇子,岂不是罪加一等?
况且,元庭芳钟情于她,因她的死,彻底与八皇子离心,不是更好?”
金枝这才恍然明白,“还是娘娘思虑周全,奴婢是万万想不了这么多的。”
金贵妃来到窗前,掀开蒙在窗牖上的黑布,抬手将窗扇推开。
金枝连忙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娘娘,万一下面有人看见……”
“金枝,我已经好多年没看过宫墙之外的阳光街景了。”
金贵妃语气微叹,微微垂头,俯视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行人马车。
“若不是托了李承宏的福,我至今还迈不出宫墙一步……”
李承宏被软禁,昔日他麾下的人大多也忠心不了多久,四处寻找能够脱离组织的法子,她往日里便和李承宏有来往,得知后便趁机笼络了一批。
此次,北狄使团形迹可疑,包藏祸心的事,还是这些人查出来通报给她的。
有了他们的帮助,她眼线爪牙便不再限制在皇城之内,而是扩展到整座上京城,甚至还有别的州府。
门外响起一道轻轻叩门声,是熟悉的三长一短。
金枝道:“进来。”
进门的是一个店铺伙计模样的人,他不敢轻易靠近金贵妃,来到金枝身边,低声交代了事情,对金贵妃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金枝才来到金贵妃身边,“娘娘,康嬷嬷被元庭芳的人找到了。”
康嬷嬷曾经伺候过昭贤皇后,是她的心腹,也是唯一一个当年存活下来的人——
金贵妃这次招揽的六皇子旧从中,有人为立功,主动透露李承宏一直想要抓八皇子的把柄,暗中查探,后来便追查到昭贤皇后的死上,并派人找到了隐居民间,从前贴身伺候昭贤皇后的康嬷嬷。所以金贵妃才会得知这么多。
“这也不意外,元庭芳是个聪明,上次我们谈话之后,他应该就有了疑心。无需管他……或者说这上面,我应该多帮帮他,让康嬷嬷无需有任何隐瞒,将所有事情尽数告知元庭芳。”
金贵妃勾起唇角,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另外,何昭仪接生嬷嬷的踪迹不是极为难查吗?将这则消息也透露给元庭芳,让他们继续查。”
她口中的何昭仪是成帝的嫔妃,也是八皇子的生母何氏。
何氏曾是凤仪宫小侍女,因为伶俐手巧,后来被昭贤皇后看中贴身伺候,被成帝宠幸后,封了嫔妃,后来病逝。
“昭贤皇后的死,元公子自然想要追查,但何昭仪的事……恕奴婢愚笨,不懂娘娘是何意思?”金枝问道。
“……以后你就懂了。”
此事事关她与元庭芳的计划。
金贵妃心里盘算了许久。陛下年老,八皇子正当盛年,在朝中风头无量,极得人心,而她的锦儿才几岁,若是照这般下去,可能不等她的锦儿长大,八皇子就已经登临大宝。
所以朝中,必须有人能与八皇子抗衡,争取时间让她的锦儿慢慢成长壮大。
八皇子眼下的日子过得太好,过得太逍遥了……需要一些波澜和阻碍。
她相信,依照元庭芳的能力,接下来定会给八皇子带来一场不小的风暴。
望着街上如同蝼蚁似的车马车流,金贵妃不由得轻声笑起来。
笑声有几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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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殿中,博山炉中龙涎香轻轻袅袅。
小太监急匆匆赶来禀报,“陛……陛下,大事不好。五皇子殿下在玉林苑骑马摔断了腿!”
正在伏案批阅奏折的成帝,笔下一顿,朱红水墨瞬时在纸上洇湿晕开。
他抬起头,眉心皱纹深深,目光凝重,“太医诊断了吗?”
“正是太医院院正亲自给殿下看的,说,说是……恐会落下残疾。”小太监嗓音轻颤。
成帝闻言,阖了阖眼,将朱笔放在墨玉笔架上。
“怎么会这么巧……”身旁的白头老太监轻轻喃了声。
成帝一个余光瞥过,老太监立即缩了缩脖子,“陛下恕罪,老奴多言了。”
“……无妨,保福说说你为何觉得巧合?”成帝手臂撑在御案上,单手支着额头,显得有点疲累。
老太监保福伺候成帝多年,深知他的脾气,便开口说了。
“六皇子殿下被软禁,陛下便属意五皇子,五皇子无家世,便着意提拔他和他在朝中做官的舅舅叔叔,老奴斗胆猜一猜殿下是想制衡八皇子,但五皇子这就马上坠马了……确实是巧了。”
坠马受伤不算,还可能会落下残疾……
身有残疾,便是彻底断了夺嫡之路。
保福说完又找补道:“但老奴并不觉得此事是八皇子殿下所谓,他素来仁爱友善,朝堂百官有口皆碑,又怎会做出这等事?”
成帝听闻此话,却目光深深,不发一言。
……
十日后,成帝亲自出宫去五皇子府邸看望,得知五皇子腿疾已经落下,将来即便治好,也会跛足。
回宫后,李承霁来回禀万寿宴的一应准备事宜。
一应事务井井有条,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临了,他又献上新鲜百合一斤。
“五皇兄骑马摔断腿,父皇为此忧思难过,听太医院说睡梦也不安稳,所以儿臣特地献上百合,煮粥煮汤可有宁神安心之效。”
这个时节,新鲜百合难得,是特地从南方千里迢迢冰冻保鲜运来,李承霁亲手摘叶挑选,才择出这么珍贵的一斤。
既不显得过于张扬,又尽显孝道与心意。
往日,成帝喜爱李承霁,对此颇为受用。
而这段时日,李承霁比往日更孝顺,更贴心,对成帝无有不应,无有不从的。
朝臣们也纷纷盛赞,不少人已经将他看做板上钉钉的下任储君人选,王府每日几乎人流络绎不绝,快将门槛都踩碎了。
李承霁走后,成帝面上笑意顿收,面无表情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眼中再无昔日的喜爱之色。
没多久,有小太监进殿前来通禀,“陛下,元公子求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