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滚进隔壁监牢里,立即有两个骨瘦嶙峋男人扑上去,为了抢馒头互殴起来,很快空气中又多出了一股血腥味道。
姜凌凌蜷缩在角落里,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肠子都快要打转,可那咸菜的味道,她一闻就呕吐出来,呕了半天,吐出了不少苦涩的胆汁。
她双手抱头,眼角含泪,只觉得一刻都不想在牢里待。
再待一刻就快要崩溃了,疯了……
此时,铁栏杆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却不是狱卒,出现了一双流云纹青履。
姜凌凌抬头一望,顿时惊喜地叫出声,“哥哥,哥哥你终于来了……”
她疾步扑上去,死死抓住栏杆,“你快救我出去,我再待在这里就快要崩溃了!”
甚至少见的软下声音撒娇求饶,“哥哥我求求你,你快带我出去吧,你以前很疼我的……”
姜化没有回她的话,只是打开随身带进来的攒花雕漆食盒,取出两碟菜。
一荤一素,还有一碗珍珠米,一盏枸杞鸽子汤,一一递入牢内摆到姜凌凌身前
姜凌凌早就饥饿得不行,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菜,连平时的吃饭礼仪都忘了。
一盏茶的功夫,碟碗中都空了,甚至连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胡萝卜都吃得干干净净。
姜凌凌仰头将鸽子汤一饮而尽,轻轻打了个饱嗝,终于吃饱了。
刚搁下碗筷,她又来扒栏杆,十分迫切地对姜化道:“哥哥,哥哥你现在不是和姜施施走得很近吗?你去求求情,求她将我放出来!”
监牢烛光昏暗,姜化垂着头,收拾地上的碗碟筷子,没有接她的话。
片刻后才慢慢道:“这两日母亲又病了,病得不轻。”
姜凌凌微微诧异,“这……这个我不知道,但哥哥,哥哥你先救我出去,之后我会好好侍奉母亲,再也不惹祸了……”
姜化轻声笑出来,只是笑声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
“……你当然不知道,这两日你忙于陷害二妹妹,回到碧落斋也是诸事不管,母亲病了闹出那般大动静,你却连一眼都没来看过。”
姜凌凌既慌张又有些委屈,“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会了。”
“对府中的矛盾……关于二妹妹,三妹妹,我和母亲劝过你无数次,让你少去掺和,少去挑拨,为此打过你的手板,罚你抄禁足佛经,罚你跪过祠堂……什么劝告,惩戒都实施过了,你还是死不悔改,恶念难除。”
姜凌凌闻言,心里忽然害怕起来,害怕连哥哥和母亲都不管她,不要她了……
她抓紧栏杆,死死抓住姜化的衣袖,“不不,这次我一定听话,一定悔改,哥哥你以前很疼我的,千万别不要我……”
姜化眼眸和许氏很像,形状偏向细长,只在尾端微微翘,那弧度似是烟雨江南中,微微翘起的乌檐一角。
此时姜化垂着眸,望着姜凌凌的眼神也像江南秋日阴雨一样冷。
“你欠的六万多两银子,我会替你偿还。”
姜凌凌微微一怔,还急迫地想开口,却被打断。
“母亲情况很差,还在昏迷中,所以还不知道你闹出的事。但母亲醒来……我也不打算告诉她。”
姜化的眼神让姜凌凌心里莫名发冷,甚至有点害怕。
“若是母亲因为你的事……有了万一,别怪我不顾兄妹之情。”
话毕,姜化拎起食盒,甩袖转身离去
姜凌凌呆愣愣地望着姜化的背影,许久之后慢慢滑坐在地。
她的头无力靠在栏杆上,绝望地失声痛哭起来。
哥哥不管她,不要她了,母亲也不要她了……
牢狱里回响着那呜呜咽咽的可怜哭声,狱卒望了眼,又用眼神示意另一个狱卒,看向监牢更深处。
那两个和姜凌凌一同进来的人就关在那里。
“那是专门打点好了的,比这位更惨,更难熬,且先让她熬着吧。薛家老太爷和咱们府尹大人是忘年交,记得警醒着点,不准传任何消息给她,也不准放任放进来探望她。”
“至于另一个男的……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我去看看。”
很快,狱卒又脚步急匆匆地出来,“快,你快去通知府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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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公府,汀兰苑。
一夜过去,天刚下了场小雪,乌瓦上还残留着点点白雪。
姜施施正在用早膳,鹿竹掀开锦帘子,嘟着嘴巴满脸不悦地进来了。
“小姐,国公爷还是在厅内不肯走,一定要小姐出去见她一面才行。”
姜施施将口中牛乳燕窝咽干净,才道:“一大早的,三叔想必还未用早膳,同样的菜式给正厅也摆上。”
一盏茶功夫后,鹿竹再次走进来时抿嘴忍着笑。
“小姐,菜上了之后,国公爷肚子咕咕响,饮了两口牛乳燕窝,忽然就拂袖走了。”
姜施施用完早膳,苏荷服侍姜施施漱口净手,讲了这两日府里的动静,“昨天三房那边闹了好大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半夜,连老夫人都惊动了。”
“三夫人掌家,喜欢什么人什么事都掌控在手中,国公爷这么多年一直偷偷在外面胡乱来,但院子里就几个三夫人亲自挑的妾室通房,其他来路不正的莺莺燕燕都被她打发了。
如今国公爷也不知道是喝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一个劲儿地想纳许岚珠为贵妾,谁都劝不动。”
“原先三夫人就因为三小姐的事,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疙瘩,昨夜得知后,更是和国公爷大闹了一场。今早我遇见五小姐,她眼角又红又肿,可见昨晚哭得厉害。”
鹿竹掩着唇差点憋不住笑:“难怪刚刚我看国公爷破了相,眼角嘴角都有伤痕,瞧着还新鲜着呢。”
随后又不解地摇了摇头,“国公爷也真是鬼迷心窍了,后来闹得这般厉害,还一门心思想着许岚珠,一大早连早膳都没用,就来汀兰苑里找小姐说情放许岚珠出来。”
“国公爷这般花心的人,居然对许掌柜这般死心塌地。这位许掌柜的手段真是了不得啊……”
苏荷又将德顺刚刚打听来的消息,告知姜施施,“本来国公爷在四处活动,想要早点复职,前几日好不容易有点好消息,结果南星医馆事闹出来,听说今早朝中御史都在参奏国公府家教不严,子女品行低劣,行为失礼无状……国公爷想要早日复职恐怕是没指望了。”
鹿竹忍着笑,“难怪老夫人昨晚又叫府医去宁安堂,看来头风病又发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