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你不属于这里,和我们离开上京吧。”
她似乎被死死禁锢在男人双臂中,又似是被巨蛇缠裹住,几乎要窒息过去,根本挣脱不开。
“……元庭芳他心里没有你,你何必一棵树挂死在他身上呢?”
肌肤冰冷,毫无人的温度,宛若长在阴湿之地的苔藓,就连吐在耳畔的气息都是幽冷的。
金小妹全身打了个寒噤。
“……金金,早日与我回去,再为我生个蛇宝宝吧。”
金小妹觉得自己的皮肤忽地开始剧痛,然后疼痛之处慢慢浮现一层接着一层的密实蛇麟。
蛇鳞迅速长满每一寸肌肤……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成了一条颜色血红的庞然大蛇。
“啊啊啊啊啊——”
金小妹忽然惊叫着从床榻上惊醒,她双手抱头,语气惊慌失措,“我不是蛇,我不是蛇……我不要变成蛇,不要变成蛇!”
翠微听见声音,急匆匆来到床榻边,“小姐你怎么了?那是梦,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
金小妹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冷静下来,“那……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她环顾屋内四周,意识逐渐清醒,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然后又滑入了另一个噩梦。
金小妹颤颤巍巍抬起手来,抚上了自己的面颊,清清楚楚摸到一条横亘半张脸的伤疤。
她泪眼婆娑,“这为什么不是梦,为什么不是梦……”
她毁容了。
昔日名满上京的第一美人居然毁容了……
日后,她要如何面对与她素日里不对付的那些贵女小姐,要遭受她们怎样的冷嘲热讽……
更重要的是,元哥哥怎会娶一个毁容的女子?!
金小妹心碎不已,恨不得挂上白绫一脖子吊死。
“小妹……”金贵妃出现在屋门口,抬步入内,来到床榻边。
金小妹直接扑进她怀中,哭得痛彻心扉,“阿姐,阿姐……以后我该怎么办?元哥哥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金贵妃轻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元庭芳怎会不要你呢?元庭芳一定会娶你的。”
金小妹嗓音哽咽嘶哑,“元哥哥他……本来就不喜欢我,他只喜欢,只喜欢那个姜施施……”
她死都不会忘记,万寿宴上,元庭芳不顾一切去救姜施施,却将她抛弃在身后。
“小妹,你想不想和我赌一次,赌元庭芳最后会不会娶你?”
金小妹闻言,哭声变小,将头从金贵妃怀中抬起,噙着眼泪道:“阿姐……你这么确信元哥哥会娶我?”
金贵妃轻手抚了抚金小妹的脑袋,“小妹,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金小妹回想,好像真的没有。
嬷嬷将十岁的李承锦也带进了屋,李承锦虎头虎脑,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姨你怎么哭了?”
说着,抬起手给金小妹擦了擦泪。
“小,小姨没哭……”金小妹却嘴硬道。
金贵妃见状,会意一笑,留李承霁在这儿陪金小妹,自己离开床榻,走出内间时,给翠微使了个眼色。
“小妹手腕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金贵妃冷声问翠微。
翠微垂着脑袋,认错:“是,都是奴婢照顾不周。”
金贵妃却没有怪罪翠微,金小妹自己想不开,旁人是拦不住的。
眼下,小妹的状态确实极差。她和元庭芳的婚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否则接下来小妹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侧过身,隔着帐幔,望见内间玩得正好的一大一小两人。
一个是她唯一的儿子,一个是她唯一的同胞妹妹。
无论如何,她都会拼尽全力,护好这两人,为他们铺平未来的道路。
目前她最想要除掉姜施施给小妹让位,以及扳倒八皇子,顺便不惹人怀疑地让肚子里的孩子“消失”。
通过这个小小的眼线,她居然全都能办到。
内间,金小妹陪着李承锦玩孔明锁,玩了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阿姐居然回到了家里?
“锦儿,你和母妃怎么忽然一起出宫了?”
锦儿专注手上的孔明锁,头也不抬地回道:“母妃说想家,父皇就让母妃带着我一起回来了。”
金小妹有些惊异,她知道阿姐受宠,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受宠。
一句想家,就能让陛下破例容许出宫,回府探望。
看起来,陛下确实极为重视阿姐腹中的孩子。
“阿姐这次能在家待多久?”金小妹又问。
“大概两日吧。”
不知想到什么,李承锦忽然兴奋起来,“听说朱雀大街上有家茶楼十分特别,我在宫中都听说了。母妃答应明日带我去尝一尝。小姨,你也一起去吧!”
李承锦眸含期待地望着金小妹。
金小妹猜到了是哪家茶楼,过往不愉快的记忆瞬间出现在脑中,她摇头拒绝。
“你和阿姐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余光却瞥见墙角快速闪过一抹浓红。
她动作一僵,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小姨,你怎么了?”李承霁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问道。
“没,没什么,是我眼花了……”
嘴上这么说,但金小妹掌心却不断出汗,浑身如坠冰窟。
那绝不可能是眼花,那独特的红色她见过。
……是,是那日花坛里的小红蛇。
它还阴魂不散缠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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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花厅内。
长公主和元庭芳相对而坐。
长公主照旧梳高髻簪金钗,身穿锦衣华服,但一只手撑着额头,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明显夜间都不曾睡好。
“京中现在都传遍了消息。金小妹毁了容貌,因为你不愿意再娶她,多次闹着割腕自尽。”
“明日贵妃还想要召我进宫……”
不用多想,贵妃定是想要催促元庭芳和她妹妹的婚事提前。
京中的那些莫须有的流言怕也是贵妃或者荣国侯府放出来的,通过流言蜚语,故意给他们施加压力。
她本就不喜金小妹,更想让姜施施当自己的儿媳,若不是元庭芳执意还要再娶金小妹,闹得姜郡公府怒极退婚,事情再无回转余地,她也不会容许事情走到如今地步。
抬一抬眸,却见元庭芳正心不在焉,吊儿郎当地吃摆在桌案上的茶点,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庭芳,你心里就没有什么主意吗?”
元庭芳觉察到母亲语气不对,立即松开糕点,面上带笑道:“我知母亲担心之事,但此事无需担忧。”
“……就按照贵妃娘娘的意思,早点迎娶金小姐入府便是了。”
长公主闻言,气得拍了桌子,“你真的想娶那个金小姐?”
即便荣国侯府将消息封得极严,但她并非寻常京中贵妇,她有自己的人脉眼线,探听到过去两年,金小妹并非对外宣告的那样在府内养病,而是压根就不在府中。
人极可能是失踪了。
一个未出阁的贵女小姐,莫名失踪了两年……
长公主难以接受。她将这则消息告知了元庭芳,但元庭芳却仿佛并不在意。
难道庭芳真的喜欢上这个金小姐了?
元庭芳站起身来,来到长公主身后轻轻为她捶肩,“母亲,我知您近日为我的婚事忧心,但儿子自有分寸。”
长公主微微抬头看他,“……你不娶那个金小姐了?”
“……还是要娶的。”
“你,你这个逆子。”长公主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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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画心茶楼前长长的队伍被冲散,人们恼怒地刚想骂出声,但一看见来人是两队身穿甲胄,腰佩长剑的御林军,胸腔的怒火瞬时熄灭,乖乖地退开让出路来。
茶楼门前被迅速清道,许多爱看热闹的百姓都围聚过来,七嘴八舌地你一句我一句谈论着,慢慢都知道今日是贵妃驾临画心茶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