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但她眼中神色却无半分无辜茫然。
又转头,望向身量魁梧的掌柜,“你,你……和姜施施联手,在茶水里下了什么?”
掌柜的虽然五大三粗,但演技比姜施施还要好,一脸讶异连连否认,“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这位小姐并不相识,怎会联手,又怎会对你做什么了……”
“你——”庞孟兰强忍着体内的躁火,用手撑着赌桌,才没有摔倒。
他之前身体出现异状时,就知晓姜施施怕是动了什么手脚。可是即便看了数位上京名医,也瞧不出任何异样。
他专门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缓解心瘾,另一方面则是想要探明姜施施到底做了什么,可是却不曾想又不慎中招……
他带来的小厮围将过来,就连守在门口的护卫听见屋内的动静,都冲了进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剑拔nu张起来。
但这里是赌场,掌柜的又岂会怕他带来的这几个人。
“有人闹事,都给我上来!”
小伙计一个招呼,呼啦啦从楼梯下面跑上来十几个大汉,挤进屋内,与那几个小厮护卫气势汹汹彼此对峙。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可知我们少爷是什么人?!”那些小厮狗仗人势道:“你们敢暗算我们少爷,我们少爷改日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关门大吉,在上京混不下去!”
掌柜的双臂环胸,隆鼓突出的肌肉极具力量感,对那小厮的放话只当狗屁,分毫不惧。
“我管你们少爷是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撒泼,今日就能让你们一个人走不出赌场的门。”
执意要与他们对抗到底。
双拳难敌四手,赌场十几个大汉,对上庞孟兰带来的那几个小厮侍卫,孰强孰弱再明显不过了。
庞孟兰见状,深深粗喘几口气,短短片刻时间,额头已经布满汗液。
“……都退下。”
他不是傻子,见到南墙还要用脑袋去撞,眼下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庞孟兰由小厮搀扶住,准备往门外走。
半路上,庞孟兰转头望向姜施施,面上似笑非笑,神色阴郁,“阿施姑娘,掌柜的……我们有缘再会。”
庞孟兰和他带来的小厮护卫呼啦啦走出门,和来时的光鲜耀目不同,此时宛若狼狈逃出的落水狗。
屋内,听见他们都已走远,姜施施对掌柜的略略欠了欠身子,“多谢胡掌柜如此配合。”
胡掌柜不敢受礼,连忙侧过身子,“姜二小姐太客气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小姐若真想感谢,应该感谢我们主子。”
“主子特意叮嘱,一切但凭小姐吩咐,小姐的命令就是主子的命令。”
胡掌柜口中的主子,指的自然是元庭芳。
想到元庭芳,姜施施心底泛出点点暖意。
此次若无他相助,计划也不会如此顺利。
……
香檀马车内。
“小姐,那毒瞧着好生厉害。那个庞大公子不过喝了几口,反应就那么大。”鹿竹力道轻柔地给姜施施按捏双腿。
姜施施的腿病了多年,后遗症仍旧缠着,自从入冬以后,偶尔受寒便会疼起来,这个时候苏荷就会为她捏揉舒缓。
后来鹿竹也从苏荷那儿学了手法,平日里时不时便为她捏揉双腿,也能保养保养。
“今天下了十足十的量,那发作起来自是厉害。”苏荷笑道。
姜施施斜着身子,轻倚厢壁,眉心情不自禁地轻轻蹙起,“我本打算一点点下在庞大公子身上,但他居然,……居然说出那番话。”
她一想起当时庞大公子高高在上,幸灾乐祸的样子,再好的修养都维持不住,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幕后凶手投入大狱,将外祖父和舅舅舅母他们救出来。
那毒是她在一册古医书上偶然发现的,在令狐乎的协助下,亲手炼制出来的,微量药效确实和古医书上一模一样,但大剂量她却也不确定药效如何。
也只能放在庞孟兰身上,试一试,赌一把了。
姜施施掐了掐眉心。
“时间快要赶不及了,若是在大理寺和顺天府终审之前,再没能找到足够翻盘的证据,结果怕是……”
听闻此话,苏荷和鹿竹她们的神色也凝滞了,车厢内短暂陷入了压抑气氛。
除了拜托姜化,姜施施也已经将所有人手撒出去调查黑斑疫的线索,可是到现在结果寥寥。
唯一的突破口应该还在庞孟兰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将薛小怜救出来的事,也是困难重重。
这两件事重重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可她还要给自己争取呼吸的空间,去救自己的至亲们。
她眸底闪过一抹暗色,随即抬手轻敲车壁,掀开车帘,吩咐凑过来的德顺,“回府内叫些身手最快最好的护卫,去庞府守着,若是庞大公子闹出动静,你们就……”
她压低声,德顺全神贯注听着。
“遵命,二小姐。”
德顺话音未落,就被另一道声音盖过。
“卫文翰,这是思思的治病钱!”
车外,大街上一道愤怒至极的嘶吼女声,瞬间压过了其他热闹声响。
德顺不敢贪看热闹,领命后,便骑马疾驰离开,鹿竹则好奇撩开帘子,朝外张望,随即惊讶出声,“是卫夫人……小姐,你快过来看看,是卫夫人。”
姜施施探身到窗前,顺着车窗朝外望去,就见卫夫人就站在赌坊前面的大街上,与一个身穿青色襕袍的瘦削男人对峙,四周围聚了许多看热闹的路人与百姓。
此时的卫夫人完全没有上次见面时的得体规整,反而狼狈不已,衣裳与发丝皆是凌乱不堪的,眼眶通红,充斥着血丝。
眼角一滴泪不由自主地落下。
“卫文翰,思思是你的女儿,她马上就要病死了,你居然……居然还要拿她的救命钱来赌。”
卫夫人举起手中的破旧砖头,不顾一切,再次狠狠砸向眼前的男人。
“你还配当父亲吗?!这个畜生,畜生……猪狗不如的男人。”
卫文翰想反抗,却不慎被她击中额头,剧痛不已,流出血来,当即恼羞成怒,夺下卫夫人手中的转头,反手重重砸向她的脑袋。
“砰!”
卫夫人遭受重击,重重摔进脚下的泥水坑中,全身溅满泥点,衣裙瞬间被脏污泥水浸透。
卫文翰宛若一头失了智的疯狗,手中握着砖块指着卫夫人,眼眶通红,恶狠狠威胁道:“那个贱丫头我能将她养到大已经是恩至义尽了,现在死了正好。你如果再敢来找茬,就别怪我不顾情分!”
说完丢下破砖头,转身就又脚步飞快进了赌场。
卫夫人脑袋受伤,鲜血血液混杂着脏污的泥水,缓缓从面颊留下。
众目睽睽之下,极为狼狈难堪。
围观的众人也不去多管闲事,自行慢慢散开。
但口中还在闲闲聊着,“这卫文翰当年也是二甲进士,还进了翰林院,怎么如今混成了这般模样的赌狗……”
“他一介寒门学子,身后一点靠山都没有,哪里能在官场混出头?
“唉,卫文翰当年也是出过头的,在锻造营当肥差,只不过后来被自己造没了。”
……
刚刚卫文翰那一推搡,用了十足的力道,卫夫人的腿膝受了伤,疼痛难耐,几次努力从泥水坑中站起来,却又都重重摔了回去。
“卫夫人。”
面前忽然多了一只纤细皙白,宛若羊脂白玉雕成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