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沉得像水,抬起手,先指着方氏,又指着廊下跪着的薛氏,“阿沅自幼身子就不大好,如今因为你们,一个连她最需要的香粉都不给她一点,让她现在满脸红疹子生着病,一个克扣嘉华院份例待遇,让她吃不好睡不好,
逼出病来。你们两人一个亲嫡母,一个亲伯母,如此苛待阿沅让她生了这场大病,传出去都让外人耻笑,耻笑你们偏狭恶毒,刻薄心狠,没有一点世家宗妇的样子!”
方氏闻言哂笑出声,“婆母说阿沅病了,还病得如此严重,那可否让我进去看一看她。”
章氏目露些许戒备地望着她,“你想做什么?”
方氏反问她,“婆母何必如此紧张?难道阿沅现在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吗……难不成她是装的病,婆母您也配合她,故意来借此事敲打我们?”
“简直胡说八道。”
章氏因为头风,身子也向来不大好,面色略显苍白,此时却被方氏一连串的问话,活活气出了一层薄红。
“那婆母为何拦着,不让人见见阿沅?难道婆母不是心虚吗……”
章氏用手杖重重一杵地,被气得不轻。
“好,那就让你见,让你好好的见。”
但她终究担心方氏对阿沅不利,也不放心阿沅一人面对方氏。
抛下薛氏母女,转过身来先行进了屋子,随后方氏也迈过门槛进屋。
姜施施来到廊下,来到薛氏身侧,抬手欲拉她起身进屋,但薛氏却微微摇头不肯。
章氏不发话,她就擅自起来,就又落下一个话柄,传出去又要让人编排。
她先前没少在章氏这儿吃过类似的苦头,如今名声都毁了大半,不得不事事小心。
苏荷心细,早就备好了黑皮狐裘,以及加厚绒毛护膝,一路抱过来。
姜施施接过护膝,给薛氏垫在膝盖下,苏荷将黑皮狐裘盖在薛氏身上,给她挡风御寒。
姜施施发觉薛氏脸色有点发白,手也冰凉透彻,将自己的六棱银手炉塞给薛氏,抱着她的手一起取暖。
低头便瞧见了薛氏手背一串儿的燎泡。
她忍下再度生出的怒气,小心给薛氏吹了吹,避开那处包着她的手为她取暖。
“娘亲,你膝盖怎么样?”
薛氏笑了笑,“没事儿,能挺得住。”
但廊下地砖何其冰冷坚硬,跪着怎么会没事……
姜施施正想着,却听见屋内忽然传来一阵侍女丫鬟尖叫声,然后便是老夫人罕见的失态怒喝,“你对阿沅做什么!?”
姜施施心生好奇地看着屋子,薛氏见状便道:“你进去看看,我现在舒服许多,真的没事了……”
姜施施于是站起身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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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一进内室,便瞧见架子床帘帐后躺着的身影。
走近些去看,姜沅沅躺在榻上,双眸合着,似在昏睡,身上盖了厚厚的几床被子。
掩在被衾下的小脸确实长满了红疹子,密密麻麻的,瞧着有些可怖。
脸色也通红得不行,像是烧熟了的虾,唇角都干得起了皮,瞧着确实是像生着高热,憔悴无力得很。
看着病得确实严重,难怪老夫人会动这么大的肝火。
方氏盯着姜沅沅的脸,看了半晌。
又瞥了眼身边的老夫人,趁着老夫人和她身边嬷嬷不注意,一把抄起旁边案上的凤穿芍药红瓷瓶。
将瓶中水尽数浇在姜沅沅脸上,就连瓶中几支腊梅花也都掉在她脸上,落在床榻上。
老夫人见状失态怒喝:“你对阿沅对什么!?”
但她话音未落。
“啊啊——”床榻上正在昏睡的姜沅沅,突然间清醒过来,迅速坐起身子,用手抹去脸上的水和腊梅枝子。
动作利落得完全不似无力卧床的高烧病人。
但她摸着摸着,忽然停下了手,发觉了不对。
四周侍女嬷嬷们望着她,都露出了讶然神色。
姜施施正是此时走了进来,看见屋内乱糟糟的一切。
姜沅沅垂眸看见手上的红色墨水,顿时慌了,意识到自己露馅了,自己脸上点的红疹子被水浇化了。
方氏又给身侧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上前几下将那几层厚被褥掀开露出藏在下面的汤婆子,两个在身侧,两个在脚边。
整整四个汤婆子,浑身不热才怪呢。
方氏眸中带着一丝不屑,扬唇嗤笑道,“小贱人不想去佛寺,就在这儿给自己画疹子,塞汤婆子演戏装病呢。”
她又转过来看着章氏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嘲讽地笑道:“方才婆母说妾身和二嫂苛待三小姐,以至于让她大病卧床,传出去让人耻笑骂我们刻薄恶毒。
但就是眼下这场景传出去,不知旁人会不会说三小姐这般会做戏,是不是戏子生的?婆母一直偏爱袒护三小姐,却将人教养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教子无方呢?”
章氏看着床榻上一身狼狈的姜沅沅,又听着方氏毫不遮掩的冷嘲热讽。
胸口气得不断起伏,紧紧攥住鸩首手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动。
姜沅沅看着章氏的脸色,心中开始有点害怕,赶紧求饶撒娇。
“祖母,祖母……是我不好,是我一时糊涂,您千万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