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老宅。
姜施施走出香檀马车,踩凳下来,薛叔亲自站在府门前来迎接她。
老宅内热泉在严寒的冬季,显得格外温暖,水流顺着地下专门开凿的水道,流到各个院子,氤氲水汽带来适宜的温度。
府内百花争艳,草翠竹青,仿佛仍然处在生机勃勃的春日,和外面肃杀的冬日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亦是扑鼻而来的清新,微微湿润的,让人心情舒畅。
姜施施行走在绿意间,有些急躁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去往正厅的路上,薛叔一直不住口地夸赞姜化。
姜化带着姜施施交给他的腰牌,先去薛家开的武馆内招了几个精明强干的武者,然后赶到薛家医馆,在各个关键之处布下人手。
但那个伙计出乎意料的敏锐,似乎觉察到了。
等那个寡妇前来买药时,没有动任何手脚,卖给了正常的药材。
其他人以为伙计还在等待时机,都没觉察到任何不对劲,但姜化却立即下了决断——
带人闯进医馆库房,刚刚好逮住了假装去如厕,实际将假药掺和进正常药材中,准备彻底毁尸灭迹的伙计。
时机正正好,人赃俱获。
若是稍慢一点,不光假药被毁尸灭迹,伙计逃出生天,那些被污染的正常药材若是无人觉察,不知道又会给薛家带来多大的灾祸。
“我们薛家最近大事小情不断,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些异常。姜大公子可是帮了我们薛家一个大忙。老太爷见了姜大公子,对他一见如故,起了兴致,在正厅招待他吃酒呢。”
“吃酒?”
薛叔无奈笑道:“小小姐,您也知道老太爷兴致一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小姐放心,那伙计已经有人在审了,若是顺利,老太爷吃完酒也就审完了。”
还未走近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太爷的苍老却爽朗的笑声,看起来气氛正好。
薛叔推开门,姜施施抬步进去。
姜化素来淡然稳重的姜化,此时举着琉璃酒杯,一个劲儿对老太爷劝酒。
他面色泛着些许熏红,眼神也不似平时清明,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老太爷则拍着大腿,畅快地哈哈大笑,“我本以为姜家,除了定麟那个小子有几分血性外,其他人都是软蛋怂包,却没想到你这个年轻小后生,看起来文文弱弱,却能和我喝到现在!”
“再来!再来!”
姜施施却从旁伸手,一把将老太爷的酒杯夺下来。
“外祖父,您已经喝得够多了,而且我大哥他向来身子弱,经不起你这么灌酒。”
“你这小丫头……”
老太爷不满嘟囔,但到底没再喝。
姜化却一反常态,迷迷瞪瞪举着琉璃酒杯,身子前倾还要喝,“薛老先生,说好不醉不归,您……不能就这么放下,我再敬您一杯!”
薛叔见他身子摇摇欲坠,忙上前扶住他,将人按回椅子上。
结果一抬头,姜化已经闭上了眼睛,无知无觉地睡死过去。
姜施施扶着老太爷来到隔间,取来温水浸过的雪白巾帕,为他擦了擦脸,让他静一静神。
老太爷坐在椅子上,双眸缓缓阖上。
隔间内只有他们祖孙两人,只能隐约听见隔壁姜化的打鼾声。
半晌后就在姜施施以为他睡过去时,老太爷的嘴唇却微微翕动。
“姜化说事情是你拜托他去办的,阿施,你怎么知道那间药铺会出事?”
姜施施顿时动作一滞。
老太爷睁开有些浑浊的双眼望着她,里面并无丝毫醉意,很是清明。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外祖父,我说是因为做了一场梦您信吗?”
“几个月前,我做了一场与现实极为相似的梦,梦中我和薛家都发生了许多事情,梦醒后,那些事情居然在现实中一一应验,这次的事也是如此。”
老太爷又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姜施施不知道外祖父会不会相信,但他事实就摆在眼前,外祖父不会一点儿都不信。
她将浸湿的温帕子放在老太爷额前,双手按在他太阳穴上,慢慢揉捏。
老太爷沉声道:“这次……你也是故意让姜化来帮薛家的忙?”
姜施施动作不停,“外祖父为何这样说?”
老太爷轻哼一声。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小算盘,上次你故意在我面前夸赞姜大公子,这次又让姜大公子来帮忙,不就是想让他入我的眼,让我日后帮扶他吗?”
姜施施扬唇浅笑,“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外祖父的眼睛。这次大哥出手相助不在我计划之内,但我确实想让外祖父多帮帮大哥,我相信您也能看出来大哥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姜化被国公府打压,仕途困难,薛家虽然无人做官,但作为大晋首富,和官场来往必不可少,和不少达官显贵颇有交情,在仕途上帮扶姜化出头没问题。
薛家往上数几代人,包括姜施施的舅父们都对读书无甚天赋,也不感兴趣,都在专心经营家族生意,薛家在官场上没有任何可靠依仗。
若在平时,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可眼下薛家陷入不可测的危机之中,在官场没有一个可靠有力的支撑,终究不妥。
以后姜化出了头,薛家和他能互相帮助,彼此相靠,互为支撑是最好的。
老太爷明白姜施施是为了薛家好,怎会不答应?
“而且这个小后生……确实不错,很对我的胃口。”
“好了,”老太爷拍拍膝盖,“也是时候该去看看那个奸细了。”
姜施施伸手扶着他出了门,由薛叔在前领路,一路穿廊绕园,走到了后院一角偏僻无人,却看管极严的屋舍前。
两个守门的家丁太阳穴微鼓,手指粗硬,明显身怀武艺。
他们恭敬打开房门,请老太爷和姜施施进入。
老太爷先抬步进门,姜施施随后入内,却猝不及防被老太爷用手遮住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