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宁安堂猝然响起一阵茶盏落地声响。
章氏刚刚被府医一顿针扎扎醒,一口气才缓过来,“国公爷此时在何处……将他给我叫过来!!”
她满腔怒气,根本无处发泄。
小厮领命赶快去鸿鹄院找国公爷,半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但只是他一个人,国公爷没跟着来。
“国公爷呢!?”章氏气得用手杖杵地。
小厮支支吾吾,不太敢直说,“国公爷他,他……”
章氏再次动了怒,“再不说就将你发卖出去!”
小厮连忙跪地磕头,“国公爷此时不在府内,他去了弄琴巷子。”
弄琴巷子?
刚刚闯出了那么大的祸事,他不仅不在府中好好待着,听她的话将苏荷处理了,还去那个烟花柳巷寻欢作乐!!
让她被姜施施掣肘,赔掉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章氏感觉眼前一黑,青玉嬷嬷连忙上前掐她人中,“老夫人?老夫人……”
片刻后,章氏才悠悠转醒,将鸩首红木杖一把抄起,狠狠砸向正厅地面。
“去将那个孽种叫回来!若是不愿,绑也要将他绑回来!!”
然后又转过头来,问青玉嬷嬷,“方氏那个贱妇在干什么?连丈夫都看不住,任由他整天往烟花柳巷跑,如此无能,当初娶她进国公府有什么用?!”
青玉嬷嬷连连为章氏拍背顺气,“老夫人您别动气。三夫人她……她眼下对府中事务明显没有以前那般上心……”
以前,方氏整天围着府中事务转,更衣时,用膳时,就寝时,都在忙碌,府中的一点事情都要报给她知晓,每天琢磨着如何将一分钱当成把瓣花。
如今方氏怠慢了许多,时不时就带着五小姐上街买衣裳首饰,要不然就是约别家贵妇一起上香游玩。
方氏管得松了,国公府最近的风气也明显不比往常,下人做活都松懈了些。
章氏听完青玉嬷嬷的话,心中的滔天怒气却慢慢转化成一股悲哀。
“国公府如今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就要这么败落下去吗……?”
青玉嬷嬷有些慌张,“老夫人您千万别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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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雕花窗前,岚珠从信鸽腿上取出一卷小纸。
纸张摊开,墨字写着【此次行动失败,钉子无需营救。】
岚珠将纸张丢进炭火盆中,盯着它彻底燃成灰烬。
这才抬步走出屏风后,然后便看见姜沅沅正坐在圆桌前。
她手握一柄缠枝纹铜镜,左右观赏自己完好如初的娇嫩脸蛋,随后眸光慢慢顿住,神思不知飘到了何方,耳尖微微泛红,唇角扬起一抹不自知的羞涩笑意。
岚珠这样经验丰富的,一看便知,她这是有心上人……思春了。
岚珠莲步轻移,慢慢走过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馥郁香风。
姜沅沅注意到她,将手中铜镜放下,“多亏了姨母的照顾,我的脸才好得这么快。”
岚珠轻抚她的头,“阿沅和姨母客气什么,我眼下膝下无子,就当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了,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那阿沅日后定会好好孝顺姨母。”
姜沅沅笑着卖乖,随后鼻尖嗅闻到岚珠身上香气,视线忽然一顿。岚珠身上香气……
她早上路遇国公爷时,在他随身香囊香味中闻见了同样味道。
眸光下移,又落在岚珠腰间那串紫红色宫绦上,那枚圆形羊脂玉佩不见了……
她俯身过去,贴在岚珠耳畔,低声问她,“姨母,此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实话与我说……国公爷是不是与你相好?”
岚珠白皙面颊慢慢泛起一抹嫣红。
她有几分羞涩,“……确实如此,但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母亲和兄长。”
“自然不会。”姜沅沅满脸喜色。
“上次我看见姨母带着那枚羊脂玉佩,可是国公爷以往从不离身的,连这玉佩他都送给姨母你了。”她贴近岚珠身边,轻声道。
“国公爷……想必早就拜倒在姨母的石榴裙下,日思夜想难以自拔了。”
岚珠有几分羞恼作势用团扇打了下姜沅沅,却并没有否认。
姜沅沅笑着躲开,心底却慢慢激动起来,国公爷既然如此痴迷于姨母……
她又小声问道:“那国公爷有没有说过要娶姨母?”
岚珠又用团扇打了下她,羞涩嗔道:“小孩子家家,问这些做什么……”
见岚珠没有否认,姜沅沅心底兴奋激动起来。她在府中生活处处不如姜沅沅和姜施施,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依靠。
姨母如此疼她,若是姨母日后进了国公府……她岂不是从此也有了依靠!
岂不是再也不用过得如此谨小慎微,窘迫艰难了……
岚珠看着姜沅沅的神情,暗暗哂笑,却又无事似地摇了摇团扇,“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张药方,我让堂中的几个大夫都看了看,药材罕见,用料也十分奇怪,最后他们翻了多日医书才确定,那药方虽然有效,但效力缓慢,不喝个一年半载很难彻底痊愈,后遗症还不小,是个劣方子无误。”
姜凌凌心头瞬间火起,南星医馆果然坑人至极,她想要见效快的,那大夫偏偏给她开了见效极慢的,开口就要一百两,还想让她买个一年半载,简直将她当大头羊宰!?
“这样黑心的医馆,迟早会有人砸了它……”她咬牙恨恨道。
还有姜施施那个小贱人,也逃不过。
岚珠忽而叹气,“我只怕南星医馆日后会越来越好。本来薛家买了南星医馆也多年不闻不问,由得他半死不活。不久前忽然转到你二姐姐手上,她就上心多了,专门拨拢了人和钱过来,整日在医馆前面尝试各种法子,招揽客人。
虽然眼下一时还未有成效,但薛家最不缺钱,这钱一天天砸下去,也迟早有一天能将南星医馆救活。”
她面色落寞许多,“到那时……我的德仁医馆又要回到从前,处处被排挤,病患都被抢去南星医馆了。”
姜凌凌没想到会是这样,“既然如此,姨母你便要想想办法,不能让姜施施真将南星医馆救活。”
“这……”岚珠似有些犹豫。
“我确实有个简单法子,但一直找不到可信的人帮我去办。唉,算了你一个小孩子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从凳子上起身,打开架子一个上了锁的螺钿黑漆小木箱,从中取出一张银票,回来塞进姜沅沅手中。
姜凌凌看着银票数额,微微瞪大眼眸,“姨母,您这是……”
“阿沅,你是姨母最贴心的孩子,姨母心疼你在国公府过得不好,这是补贴你的体己钱。而且你也到快出阁的年纪了,正是需要好好置办漂亮首饰衣衫,相看好郎君的时候……”
岚珠说的每一句都正中她的软肋,钱财确实姜凌凌现在最需要,最想要的。
她十分感动……姨母如此疼爱她。
日后再进了国公府,她们更是会彼此扶持,两人利益就是一体的,帮姨母也就是帮她自己。
于是她问道:“刚才的话姨母不妨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岚珠作势推辞一番,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姜凌凌,附耳过去,轻声细语一番。
姜凌凌听完面露犹豫,这法子确实简单有效,而且正适合她去办。
但是……需要抛头露面,而且风险也大。
“阿沅,你别多想,也别去,”岚珠阻止她,“我在这世上唯有你一个亲近的人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
姜凌凌却下定了决心,拉住岚珠的手,“姨母,我去是最适合的……姨母待我这么好,我也想回报姨母。”
岚珠将姜沅沅搂进怀中,似乎很是心疼愧疚,“阿沅,姨母要是早些与你相遇就好了……你这么多年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