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上前,将密不透风的厚重木门打开。
片刻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勉强撑住门框,岚珠从后门后探出身来。
她原本的衣衫已经脏污不堪,狱卒实在嫌弃上面的味道所以给她换上了囚服,眼下全身还算整齐干净,但神色却比姜凌凌那个忍饥挨饿几天的还要萎靡不堪。
岚珠的精神气似是被耗光了大半,看见姜施施一行人,也只是无力地稍稍抬了抬眼皮。
狱卒合力搬来一套桌椅,鹿竹掏出随身帕子上前仔细擦了擦,又取出一方干净帕子垫在椅子上,这才虚扶着姜施施坐下。
姜施施朝一旁座位抬了下手,淡淡笑着,“许掌柜,请坐。”
岚珠犹豫一下,才抬起腿,却又虚晃了下,差点摔到。
她已经在小牢里站了将近两天两夜,双腿早已酸麻不堪。
岚珠最终还是脚步蹒跚地走了过来,见她落座,姜施施又让狱卒上了一盏茶给她。
岚珠捧着茶盏,一口气饮完,。
牢里狱卒有意苛待她,连水都给得极为吝啬。
许岚珠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又抬起手撩了撩鬓角散落的发丝,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唇角微扬。
神态举止转眼间就变了,好像又是世人眼中那个明艳动人,聪慧能干的许掌柜了了。
“姜二小姐,我目前应该只是嫌疑人,府尹大人并未给我定罪,你们就收买顺天府对我用刑,就不怕我出去状告你们薛家和官府勾结擅自动刑吗?”
“哦,他们对你用刑了?”姜施施面上微露讶然,“在哪儿用的刑,可有伤口?”
又转过头来问狱卒们,“你们对她用刑了吗?”
狱卒们众口一词,齐齐否认,“根本用过刑。”
“她身上连个油皮都没破,谁对她用刑了?”
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狱卒们也都打死不会认,哪怕许岚珠去撞青龙钟,敲登闻鼓,也根本没任何用。
岚珠胸口微微起伏,手指紧攥杯壁,克制心中怒意。
片刻后,怒意平息下来,她又放缓语调,轻笑道:“姜二小姐今日放我出来,是查清了事情的真相,知晓我是清白的?”
姜施施:“许掌柜虽然也开医馆,和南星医馆有生意上的竞争,但远远不到需要这般大动干戈算计陷害的地步,所以我相信许掌柜是无辜的,十分愿意放许掌柜出来……只要许掌柜交代背后真正主使之人。”
姜施施回薛家一趟,和外祖父已然商量好了。幕后有势力想害薛家,那抓住一个许岚珠根本没用,最关键的是要从许岚珠身上顺藤摸瓜,查出背后的势力,也查出背后势力的真正目的。
而且丁利自杀,也难以给许岚珠定罪,所以她今日来就是放虎归山的。
但许岚珠想从薛家身上扒下一层皮,那自己在放她回去之前,自然也要扒下她一层皮来。
岚珠仿佛听见什么笑话,掩唇笑道:“幕后主使……?姜二小姐是话本子看多了吗?我确实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也并无什么幕后主使,一切都是丁利他因为和有令狐大夫的私仇,还胆敢觊觎姜二小姐,吃了熊心豹子胆做出的事。”
“觊觎我们小姐?”鹿竹瞪圆眼睛,诧异出声:
岚珠唇角笑意更深:“那日,他在南星医馆前见过二小姐一面,一见钟情,回去躺床榻上煎鱼似的半宿没睡着,说定要……”
“住嘴!”苏荷急声喝止。
她性格一向宽厚,此时眉眼间却带着些许厉色,“我们小姐是国公府嫡女,身有婚约,云英未嫁,和他一介贩夫走卒半点干系都没有!”
区区一个低贱伙计,胆敢觊觎她们小姐,此事若是有半点风声被传出去,那她们小姐的名声平白多出了个污点。
岚珠仿佛这才想起不妥,轻掩住唇,柔声道歉:“是我疏忽了,此事怎么能当众说出来呢?二小姐放心,我日后绝不多言,绝不向别人泄露,只是那几位狱卒大哥他们……”
苏荷的眸光冷扫过去,那几个狱卒都赶紧摇头,保证绝不泄露出去。
岚珠唇角带笑,神色一派淡然自在,姜施施看着这个女人,果然和预料的一样,不容易对付。
“许掌柜果然口齿伶俐,难怪会被委以重任,负责陷害南星医馆这么重要的任务。”
许岚珠面上神色分毫不变。
“怎么?许掌柜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就不会暴露身后的组织吗?”
姜施施细白手指轻轻摩挲瓷杯杯壁,“许掌柜你已经被薛家抓住了,已经是个暴露的棋子,被困在牢里,只要薛家不松口你永远都别想出去。只是不知道你身后的组织……会怎么处理你这种废棋?”
许岚珠唇角笑意微不可查地一僵。
姜施施的话,正中她心中最脆弱之处。
自从下狱后,她就一直觉得不安,害怕自己暴露了,也害怕自己做事不利,组织不会救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牢里待了将近两日,外面毫无动静,没有任何消息传进来。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薛家给的压力太大,顺天府看得太严,还是组织决定放弃她了……
仔细观察许岚珠面上神色变化,姜施施这才终于确认,原来真的有组织在针对薛家搞事。
随即轻轻扬唇,“许掌柜并非寻常女子,哪怕真的对许掌柜行刑,你口中应该不会吐出半句真话……如此囚着也无用,”
“所以我今日来是想放许掌柜出去……只要许掌柜肯用手中资产交换。”
岚珠略略思索,心中有了底,只要她能出去一切都好办,虽然舍弃这么多年经营的心血,实在心疼,但她也不得不挥刀割肉了。
“……德仁医馆可以给你。”
姜施施纤细如玉的指尖轻敲桌面,唇角笑意清浅,“只是德仁医馆吗……”
“我积累经营十几年,才开了一间德仁医馆,”岚珠长叹一口气,十分不舍似的,“德仁医馆就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
见许岚珠还死咬着不松口,姜施施轻轻抬手,苏荷从袖中掏出一沓纸交给她。
姜施施将那沓纸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许掌柜可比自己说的能干多了,名下产业不止一间医馆,城南的成衣铺子,朱雀大街上的茶楼酒楼,还有城郊庄园……大大小小十几家,都是能赚钱的生意,一年就可入账上千两啊。”
岚珠如遭晴天霹雳,面上的伪装再也难以维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