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却皱着一张脸,恨不得给他跪下来,连忙劝告,“大公子,您可别再喝了。而且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陈庆那儿有消息了。”
庞孟兰也瞬间清醒了些,用极大的自制力将体内异常的躁意与痒意强行压下,“他藏到哪儿了?”
他凑到庞孟兰身边,压低声儿道。
“他躲到潮州那边了,我们的人查到三日前他的踪迹出现在潮州,但具体的藏身之处还未找出来。”
“潮州……”庞孟兰这个素来不喜管繁琐庶务,最爱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儿,此时眼中也泛起了令人心惊的狠意。
“尽快将他找出来斩草除根,越快越好。”
引进黑斑疫的事,绝不能就留下这么个会让人随时拽住的尾巴,否则薛家的现状,就是他们庞家的未来,甚至他们庞家的结局会更惨……
“大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小厮立即领命转身出门,仿佛担心庞孟兰又让他去找酒,步子迈得很快,跟小跑似的。
庞孟兰靠着椅背,松懈下来,努力想将胸腔内的燥热,骨头里的痒意压下去,但辗转半天,压根无济于事。
半晌后,庞孟兰终于忍耐不了了,从红木镌花椅上起身,迈步径直出了书房。
……
庞家的宽敞华丽马车辘辘停下来,停在那间门脸极小,毫不起眼的赌场前面。
庞孟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还未进赌场内,站在门口的伙计就认出了庞孟兰,主动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公子,我可记得您呐。上次您在我们这个小赌场大展神威,小的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手气赌运比您更好的人了,您简直是天生的赌圣……”
伙计再次舌灿莲花,拼命鼓吹起庞孟兰。
心中却道,他们掌柜果然厉害,上次这金贵公子一脸兴致缺缺地离开了,但掌柜笃定他还会再来,果真应验了。
又面上堆笑问:“公子,您这次想玩什么花样的?”
天还冷着,呵气成雾,但庞孟兰却摇着洒金扇给自己扇风,心不在焉道:“上次一样的。”
“好叻。”
伙计引着庞孟兰,穿过窄小的天井,来到廊间,进了上次那间小屋,临走前甚至还不忘给庞孟兰递上一块遮住口鼻的香帕子。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擦黑,赌场内也点上了灯烛。
赌场内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庞孟兰也终于踏出了赌场,伙计满脸堆笑地送他出门,还不忘安慰他。
“公子,您今日手气也是不赖的,只是没头一日那么好而已,莫要灰心,下一把若是赢了,所有折进去的东西都能翻倍赢回来……”
庞孟兰也不管伙计说了什么,上了等候已久的自家马车,坐进车厢内。
无力地懒懒斜倚在车厢壁上,抬手掐了掐眉心。
眼睛熬得通红,从赌场热闹亢奋的气氛抽离后,人的精神也疲累得很,胸腔中炙热火焰已经熄灭了。
但体内某处却莫名更饥饿了,叫嚣得更厉害了。
骨头缝里钻心的痒意愈发难耐,恨不得拿刀将骨头缝都剔一遍,但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想要其他的什么东西……
至于是什么,庞孟兰自己也不知晓。
只能皱着眉心,强忍着体内的饥饿痛苦,从车厢内箱屉中取出一壶烈酒,仰起头一股脑地灌下喉咙……
只能先借用烈酒压一压这剧烈的饥饿与痒意。
在这番不上不下的折磨中,他脑中却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姜施施。
翌日,一早。
姜郡公府的香檀马车便在南星医馆的门前停下。
医馆内的伙计一下子便认出来,这是姜二小姐的车架,当即便万分热情迎了上来,其他的伙计连忙去通禀医馆里的令狐掌柜。
姜施施由苏荷搀扶着,从香檀马车上下来,刚走入医馆内,便迎面撞见蓬头垢面,满眼红血丝,显然熬了整夜没合眼的令狐乎。
令狐乎笑呵呵,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乱糟糟头发,又理了理七歪八扭的皱巴衣袍,才对姜施施拱手行礼。
“小姐,您怎么有时间来南星医馆?”
薛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令狐乎自然也早就听闻,姜施施按理应该在为薛家的事焦头烂额,怎么能有空来南星医馆?
姜施施淡淡勾唇一笑,“我离京数月,这么长时间没来看过医馆,今日便过来看一看。”
令狐乎一听这话,就知道姜施施不便说出真话,在这儿糊弄人,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
而事实上,姜施施这一趟确实是别有目的。
……是为了寻找薛小怜而来的。
自从黑斑疫一案后,薛家出事,薛家的那些精明强干的护卫们无人掌管,不少人自行离去,眼下姜施施回来掌控局面,留下了一部分护卫。
将他们全部都派遣出去,满京城去搜寻薛小怜的下落。
但或许六皇子的势力太强了,又或者在上京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人,确实像在捞一根针。
搜到现在,都毫无结果。
姜施施于是又找元庭芳帮忙,他十分乐意帮忙,并很快给了她一个线索。
而那线索就在这间南星医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