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夫人给站在一旁的贴身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退出去,顺便将门关阖上,守在门外不让其他人靠近。
万夫人这才凑近章氏,轻声细语道:“老夫人有没有听说过那些流放的犯人若是想在流放途中多吃点饭,少吃点苦,会将自己的女儿,或者是儿媳,甚至妻子送到衙差手中,衙差就会因此对他们格外照顾,睁只眼闭只眼。”
“……女色有时可比金银更管用。”
章氏却想都不想,就要摇头拒绝,她曾经也动过这个念头,将姜施施送到承恩侯府世子床榻上。
可下场就是目前进退维谷的绝望处境。
吃一堑长一智,对姜施施她可不敢再打这个念头了。
万夫人却拉住章氏的手,继续劝诱道:“我也瞧出来了二小姐不是个省油的灯,但她生母可就简单好哄得多……”
“薛氏年岁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人还美着呢,清丽楚楚,美貌不减当年。再说,您难道忘了留心园发生的绑架一事,薛氏的美色可有人垂涎呢……”
章氏一时没有说话,脑中不断思索着万夫人的话。
万夫人边若无其事喝着茶,边偷偷打量章氏的神色,见她面色几经变化,就猜出她约莫是已经被说动了。
唇角暗暗勾起得意笑意。
但章氏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万夫人唇角笑意直接僵在脸上。
“咱们国公府虽然落没至此,但这种事情却还做不出来……夫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我不能做,也做不出来。”
章氏眸光炯然有神,面上一派正然肃色。
章氏回绝后没多久,万夫人屈膝告辞,转身离开时面上虽然仍旧带着笑,但心中却暗骂不已。
老梆菜还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真的如此正派,还做得出霸占儿媳嫁妆的无耻之事来?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国公府内的丑事?
简直豺狼披上兔子皮,装好人也装得不像。
……
送走万夫人后,青玉嬷嬷走入厅内,来到章氏身后,力道轻柔舒缓地为她捏肩。
章氏想到国公府的事,又微微蹙眉,问她,“嘉华院抬回来的嫁妆还有多少?”
青玉嬷嬷语气迟疑,“大概只能供约莫一年的支出,若是紧一紧……两年也是够的。”
章氏长长叹了口气,十分地疲惫无力。
为了救绍儿和阿沅,国公府和她的家底已经被彻底掏空了,那些庄子商铺都典卖得所剩无几,连国公府的日常支出都供应不上了。
“裁去各院不必要的下人,日后各院的月银都减为原先的三分之一,一应吃食还有衣裳首饰,都能减则减……”
章氏想遍了所有能节省支出的法子,全部都交代了下去。
“遵命,老夫人,老奴稍后就去办。”
章氏明白这样也并非长久之计。
若只是一味节流,没有开源,那也只是减缓钱财花销的速度而已,终究有一日会坐吃山空。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想法设法开源。
可是又如何开源呢……
青玉嬷嬷此时问她:“老夫人,万夫人和您说了什么?”
“都是些不着边际的……”章氏话声忽地一顿,但万夫人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二房就是目前国公府的唯一指望。
无论是大晋首富的薛家,还是前途大好的姜施施放在别人家中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姜施施她动不了……但薛家。
若是说起开源,谁家钱财能比薛家更富足呢?
章氏心湖顿时一荡。
微微眯起眼睛,皱皮拉耷的手指轻轻点起黑檀木扶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约莫半晌后,她问青玉嬷嬷。
“上次让你寻的毒药可有眉目了?”
“奴婢已经找到那野道士的小徒弟了,他说他家师父随时能炼制出来,只是老夫人说不需要,奴婢才暂且搁置了那边。”
章氏又问,“那毒现在能悄无声息地下到和雅居吗?”
青玉嬷嬷闻言轻轻哼笑一声,“经过上次的事,和雅居上上下下谨慎小心了不少,紧密得跟铁桶般,但奴婢在国公府内活了大半辈子,自有别人不知道的手段……”
章氏闻言满意地微微颔首。
“那就行了。”
那双眼眸内眦宛若鹰喙,那尖利的弧度得能仿佛能将人皮肤直接划破,流出殷红的血来。
她抬起眼眸,望着青玉嬷嬷。
“此事全权交给你去办了,别人我都放心不下。”
青玉嬷嬷屈膝福身,微笑着应下,“老夫人尽管放心,奴婢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
这段风波结束后,国公府内平静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内,国公府内先后办了两场颇有戏剧性的婚宴喜事,成了上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场便是姜沅沅的婚事,原先人人都知道承恩侯府是要明媒正娶,聘她为正妻的。
结果真到了成婚这日,她却沦为了一房妾室。
无论是姜国公府,还是承恩侯府,两边的宴席都办得相当寒酸,屋檐廊下挂了几段红绸,简简单单的几张席面,连敲锣打鼓的锣鼓队都没请来。
一场婚宴办得简单而急促,冷冷清清。
仿佛无论是姜国公府,还是承恩侯府都没将之放在心上,应付差事似的。
第二场便是姜国公府侍女苏荷的婚事。
上京城的百姓从未见过婚宴那般风光,嫁妆那般丰厚的侍女。
虽然谈不上十里红妆,可是那一台台缠着红绸的大红木箱由人抬着游街,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可引起了不少人的红眼与羡慕。
同时人们也好奇苏荷区区一介侍女,怎么会有这般多的嫁妆?
只是姜国公府那边严防死守,没露出来一点消息,市井间则各种说法都有。
苏荷出嫁之日,姜施施亲自为她送嫁,让她休息七日之后再回来,但苏荷大婚后的第五日,薛家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韶州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于是姜施施带着鹿竹回了薛家一趟。
只是最终的消息,却让姜施施愈发困惑不解。
“韶州那边的生意还是没有任何一点异常?”
窗外绿树成荫,蝉鸣隐隐,空气中泛着点点燥热。
番莲纹珐琅大缸内冰块慢慢消融成水。
她手捧着清凉解暑的桂花冰酥酪,闻言握着白瓷勺的手都顿住了。
薛叔站在薛老太爷身侧,一边轻轻打扇,一边对姜施施道:“小小姐,这次调查是咱们老太爷亲自督查,一些问题缺漏确实查出来了,但小姐所说的那般严重境况,确实没有看见任何痕迹。”
姜施施有些神不思属,抬手将白瓷花卉碗搁回桌案上。
已经彻查了两次,这次就连外祖父亲自出场都没查出错漏,那说明韶州生意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那为何……为何前世会产生那么石破天惊,害死成千上万百姓的重大问题?
中间间隔不过短短半年,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