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脱力一歪,曹老夫人倒在一旁的桌案上,头也重重地磕了一下。
曹老夫人忽然吐血昏倒。
曹岩和郑氏,还有在场的三位族老都反应不过来,怔愣在原地。
姜施施望着曹老夫人的模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这似乎是……中毒了?
还是曹岩最先反应过来,吩咐张嬷嬷,“将母亲扶好,躺回罗汉床上,再快去叫大夫……”
张嬷嬷将曹老夫人搀扶躺好,便急慌忙地出门让人备车去街上医馆找大夫来。
曹岩也走回去坐在罗汉床上,看顾曹老夫人。
室内气氛凝滞得仿若静止了般,一时之间,没有人再出声。
曹老夫人吐完血后,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灰败下来。
肌肤深处慢慢泛出青紫色,嘴唇也渐渐变成紫绀色,瞳孔开始涣散,嘴巴张张合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发出的还是口齿不清,任谁都听不清的气音。
“这……这看起来怎么好像是中毒?”一位族中耆老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症状不对劲。
“而且好像是重毒,不是寻常小毒。”
姜施施凑近几步,端详着曹老夫人的神色,看见她鼻孔不断翕合,但呼吸却逐渐微弱下去了,仿佛喘不上来气般,加上口唇发紫,确实是中毒症状。
而且症状极凶,片刻都耽搁不得,否则人随时都会没了。
便问曹岩,“老爷,府中可有解毒丹药?眼下给老夫人服下,或许可保她一命。”
曹岩回想了下,确实有,便头也不回地急声吩咐魏衡,“快去世安院一趟,拿解毒丹过来。”
魏衡立即走出屋内前去取药,他身高腿长,手脚利索,没多久便带着解毒丹回来,交到曹岩手上,曹岩将解毒丹给曹老夫人喂下去。
片刻后,曹老夫人的呼吸这才开始正常起来,神志似乎也清醒了过来,只是口舌发硬,说不出什么话来。
姜施施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去多插手,她现在的身份是丧失双亲的农户孤女,并没有学过医术医理,若不是必须,她不会暴露自己懂医术的事。
更何况,曹老夫人与她有仇怨,她虽然见不得人死在自己跟前,却也没好心到愿意摒弃前嫌将人治好。
张嬷嬷紧赶慢赶,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将大夫也带了过来,由于赶路太急,到屋内是两人的呼吸都是喘着的。
大夫一看曹老夫人的脸色,连休息片刻都不敢,赶紧放下药箱,来到罗汉床边给曹老夫人诊脉。
得知曹岩已经给曹老夫人喂下解毒丹药,随后便取出银针赶紧精准扎了几针,又提笔开了药方子,命人煎煮送来。
很快黑黢黢的汤药便被后厨下人送了过来,张嬷嬷和曹岩配合着将药给曹老夫人强行灌下去。
“将痰盂拿过来,等着。”大夫又叮嘱道。
等了一刻钟后,曹老夫人忽然张大嘴巴,哇地一声呕了出来,往痰盂中呕出了大量色泽浓黑的鲜血。
张嬷嬷手捧着粉彩青瓷痰盂,险些被这股味道冲得呕吐出来。
室内弥散着浓重腥臭的血腥味道,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
郑氏吩咐下人将窗牖都打开通风散气。
将污血呕吐出来后,曹老夫人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人也慢慢苏醒睁开眼来,虽然脸色仍旧苍白如纸,但好在不是吓人的紫绀色。
似是大病一场,神色恹恹,毫无精气神地坐在罗汉床上,倚靠着张嬷嬷。
大夫正在一旁收拾银针药箱,准备随时离开。
但屋内众人的心却仍旧悬着,深知此事远远还未结束。
曹岩问道:“大夫,母亲她可是中毒?是中了什么毒?”
“是中毒,老夫人误食了老鼠药。”大夫回他道。
“这次老夫人的情况也凶险得很,若是你没喂下那颗解毒丹,只怕不等我来,老夫人就已经过去了。”
厅中众人听着,也有几分胆战心惊的后怕,刚刚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曹老夫人就险些毒发没命了……
老鼠药?
曹岩没想到会是老鼠药,可正常情况下,寿安院的一切饮食都是由专人负责,曹老夫人怎么会误食老鼠药?
大夫收了诊金,抬腿就脚底抹油跟着魏衡出去了,不想在屋内多待片刻。
此事一看就有很大猫腻。
别人家里的种种纠葛,阴私之事,他还是当成什么都不知晓最好,免得沾上麻烦。
“老鼠……药?”曹老夫人斜倚在张嬷嬷怀中,喉咙嘶哑仿佛被灼烧过似的,仿佛想起什么事情,轻轻喃喃道。
“芙蓉糕……是那碟,芙蓉糕。”
屋内诸人都转头望着曹老夫人。
但曹老夫人再次轻咳出声,已经没什么力气继续说,张嬷嬷便替她继续解释。
“这几日,老夫人想吃点甜软好克化的糕点,而后厨的刘厨娘最擅长的做各式糕点。今早老夫人就吃了刘厨娘做的芙蓉糕。”
曹老夫人口味被养得刁钻,也学着韶州城那些富户贵妇养成了那些挑剔毛病,于是寿安院自备了间小厨房,曹老夫人平日里所吃所喝的,都是自己的小厨房用了上好的材料精心准备的。
也就是最近吃的糕点,才是出自曹宅的大厨房。
小厨房的人,曹老夫人都是自己精挑细选过的,底细干净清白,自然是信得过的。
但大厨房平日里要做各位主子的饭食,人进人出的,各院的人都能接触到,若是有人想要动手脚也是容易的。
“对了,那些芙蓉糕老夫人还未吃完,还剩了一些,就摆在内间的桌案上。”张嬷嬷忽然想起,急忙道。
曹岩给魏衡使了个眼色,魏衡转身走去内间,没多久手端着一碟盛着吃剩的芙蓉糕白瓷盘走了出来。
在众人的视线下,魏衡将芙蓉糕放在雕云红木桌案上,然后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简单擦了两下,便插进芙蓉糕。
静静等了片刻,魏衡将银针取出。
众人都屏气凝神,盯着暴露在空气中的银针,然后就见银针表面渐渐变了颜色。
颜色慢慢变深,变成了灰黑深色。
明显是有毒。
“果然,果然……”曹老夫人大口地深深喘着气,胸脯不住地颤动。
居然有人敢下毒?
曹岩脸色沉黑似水,吩咐魏衡,“去后厨将刘厨娘以及所有接触过这碟芙蓉糕的人都带过来。”
“遵命。”魏衡领命离开屋内。
魏衡行事利落果断,很快就将所有人带了过来。
除了刘厨娘,还有两个小厨娘,一个小厨娘协助刘厨娘负责备菜,还有一个顺手帮忙搭过一把手。
她们感受到屋内的紧绷气氛,双膝跪在冰冷砖面上,战战兢兢连头不敢抬起一点。
听曹岩说完寻她们过来的缘由后,更是吓得连连叩头。
“老爷,奴婢不敢,给奴婢一千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给老夫人下毒啊……”
“奴婢不敢,请老爷老夫人明察,奴婢也是不敢……”
……
曹岩端坐在正上首,他长久浸淫生意场,此时一身当家主的派头,身旁还站着身高体健的魏衡,遥遥望着很有迫人的气势。
“母亲险些被芙蓉糕中的老鼠药毒死,能接触到那碟芙蓉糕的,除了你们再也没有别人,下毒的人除了你们还能是谁?”
曹岩逼问道。
刘厨娘下意识想要张嘴辩解,但却发现好像根本无法反驳,只能继续叩头求饶,“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的,请老爷明鉴……”
一旁的小厨娘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激动地抬起头来,“有,有别人接触过。”
“是谁?”曹岩继续追问道。
小厨娘转过头去,望着站在一旁的郑氏。
郑氏眸中露出莫名神色,然后小厨娘眸光一转,便落在郑氏身边的白芷。
“夫人身边的白芷姑娘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