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着由青玉嬷嬷勉强搀扶着，摇摇欲坠，几欲崩溃的老夫人。
歪斜着唇角痞里痞气笑起来，“老夫人你先别伤心，也别怪我们心黑手狠，是你先违反我们事先的约定，错过了时间。”
老夫人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壮汉，眸中藏着几欲喷发的深深恨意，却敢怒不敢言。
壮汉双手环胸，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口气，“可是八千两还是没还，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老夫人这下再也忍受不了，苍白唇瓣微微颤抖，“你，你们都已经断了绍儿一条手臂，还想要怎么样？！”
“老夫人，手臂是手臂，钱归钱，两者可不是一回事。手臂砍了，但钱还要继续还……”
壮汉冷笑一声，威胁道：“若是不还，接下来砍什么可就说不定了。”
老夫人怒道，低哑的嗓音透着几分声嘶力竭，“上京城中，天子脚下，你们难道还敢堂而皇之地在国公府杀人吗？”
“老夫人，杀人我们是不敢的，但砍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壮汉掏了掏耳朵，又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指，最终又冲着老夫人露出牙齿笑起来。
“和刚才一样，若是一炷香的时间内，老夫人还不了八千两，那就等着再收下你儿子剩下的一条胳膊，或者是一条腿，一个鼻子……都说不准。”
“你，你们——”
老夫人再度险些被气厥过去，但和面对姜施施不同，面对瞎眼壮汉，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打断牙往肚子里咽。
绍儿已经少了一条胳膊，若是再少另一条胳膊，腿，甚或者脸上少个鼻子。
那都是灾上加灾，难上加难。
她必须要救绍儿，那是她后半辈子的唯一指望。
可是那就意味着，她就必须向姜施施低头。
章氏转头对上端坐在玫瑰椅子上的姜施施，抬眸又对上她的视线。
觉得上下嘴皮重逾千斤，抬都抬不起来。
刚刚她才指着姜施施的鼻子骂过她狼心狗肺，数典忘祖……
站在一旁的瞎眼壮汉此时又道：“刚刚我忘记说了，老夫人，那根香在我来之前已经点上了，估计已经燃烧了一半，不剩多少时间了，你最好快一点，若是赶不及那边的兄弟先动手砍了国公爷一条胳膊可就别怪我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能忘记？！
她都要怀疑这壮汉是不是故意的了！！
只剩半根香的时间了！
章氏紧紧咬牙，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可即便心里憋屈几乎想吐血，不得不腆着脸再次开口求姜施施。
“阿施，方才是祖母猪油蒙了心，口不择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日后你想怎么出气，哪怕骂回来都行，但现在你亲叔叔已经危在旦夕，只有你能搭救他。
我虽然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但绍儿他待你还算可以，更何况他是的亲叔叔，你难道能见死不救吗？
八千两对你来说不过区区九牛一毛，但眼下却能救你亲叔叔，算祖母求求你了好吗，算祖母求求你了……”
说到最后，章氏的态度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了。
她紧紧攥住鸩首红木杖，心中倍感屈辱，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迫对一个小辈如此……
姜施施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老夫人，您是长辈，倒是不必对我如此。我可以救国公爷，只是您要答应我先前提出的条件。”
“……同意母亲和离回薛家。”
姜施施端起瓷盏，掀开茶盖，轻啜一口清茶，语气不疾不徐重复道。
章氏握着鸩首木杖的手背缓缓绷出一层青筋来。
姜国公府已经出了一位和离的夫人，如果再出第二位，那就真的……
旁边的瞎眼壮汉又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指，催促道：“老夫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章氏胸脯剧烈起伏片刻，又闭了闭眼睛。
才又慢慢睁眼，望着好整以暇，正在等待的姜施施。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往外逼出去，“……好，我同意。”
“快将八千两拿出来救你叔叔！”
姜施施弯唇笑起来，“既然老夫人同意了，那我自然也会履行承诺。”说完，转过头去，吩咐苏荷去账房那儿支八千两出来。
去账房支取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怕是稍不注意就超了时间。
章氏闻言心中焦急，忙转过头问瞎眼大汉，“钱马上就要支取出来，好汉，你们就稍微多通融点时间，千万别再对绍儿动手。”
“通常情况下，时间是超过一点都不行的，”瞎眼大汉扣着手指，漫不经心弹了弹，回她道：“但姜二小姐都亲自承诺回支取八千两出来，那这个面子我们自然也得卖。等钱拿到手，我们自然会将人放了。”
听到大汉如此承诺，章氏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慢慢咂摸的，却觉察一丝不对劲出来。
这壮汉向来只认钱不认人，怎么会平辈无故卖姜施施的面子？
她的眸光在姜施施和瞎眼壮汉两人间游移，“你们……你们两人认识？”
瞎眼壮汉裂开大嘴，嘿嘿一笑，“老夫人您说的什么话，姜二小姐千金贵体，咱们只是大字都不识一个，连贵地都没资格踏入的粗莽壮汉，哪里有这个荣幸能见到姜二小姐？”
但老夫人听闻此话，不仅没有消减掉疑心，反而疑虑更重。
而且越是深想下去，越是不寒而栗。
若是姜施施和这些壮汉打手认识……那今日的事，难不成，难不成……
难不成是他们两方联手给她和绍儿做的局？！
老夫人不由得深深倒吸一口凉气，如同被人从后面给了重重一锤。
锤得她头昏眼花，眼前一黑，险些就此腿软摔倒在地。
手背冒出的青筋颜色几近紫红，她紧紧握着鸩首红木杖，仿佛下一刻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她有八成把握，自己和绍儿掉入了别人的陷阱，被人给算计了！
但即便觉察却也无计可施，毫无办法。
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苏荷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些，约莫半刻钟就就带着八千两银票赶回来。
老夫人望见苏荷手中捏着银票，径直朝自己走过来，心中略略缓了一下，以为她是想直接交给自己，便想抬起手来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