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钱管事得手了……
曹老夫人不敢往下细想，掌心冰凉一片，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只是，心中开始不断地念佛求祷，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千万保佑安雁要无事，要身上连块破皮都没有……
约莫半刻钟后，马车在钱管事的私宅门前停下。
曹老夫人由张嬷嬷搀扶，慢慢下了马车，抬头望了眼眼前的面积不小的三进宅子。
眸底狠光一闪而逝。
若是钱管事这个吃里扒外的，真的对安雁已经做出什么了，也不要怪她不留情面。
宅子虽然不小，但只有钱管事一人居住，所以也只雇佣了三四个伺候的下人。
那些下人看见有外人闯入，意欲上前阻拦，但还未近身，便被曹老夫人带来的家丁给粗暴推开，然后其中一人被抓住质问钱管事的屋子位置。
逼出想要的答案后，曹老夫人便带着人，沿着长廊径直走向钱管事所居住的屋子。
最终，曹老夫人停步在门槛前，一时却有点不敢推开门。
此时，东方天际愈发光亮耀目，万道金光穿透树梢，洒在层层叠叠的乌瓦上。
天已经亮了，上京薛家派来的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屋内毫无动静，静寂地仿佛没有人在似的。
曹老夫人轻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
佛祖保佑，千万保佑安雁无事发生，钱管事这个混账不得好死……
然后才抬手推开门扉，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屋内一应家具陈设倒还算整整齐齐，都摆在原地，而床榻上深色帘账却散落了一半下来。
帘账遮掩下，隐约可见钱管事毫无知觉地躺在床榻上，后脑勺的有块伤痕，涌出来的鲜血浸渍了周遭油腻腻发丝，但大约已经过了许久，血迹眼下已经结成褐色血块。
曹老夫人呼吸忍不住一紧，随即眸光赶紧搜寻起来，去找安雁的身影。
最终在一根红木柱子后面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曹老夫人一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即抬步走到柱子后面，脚步利索地连张嬷嬷都被她甩在身后。
柱子后的人确实是安雁，但她的状况看起来却差极了。
领口似乎被粗暴扯开，身上的藕荷色百合暗花裙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胳膊脖颈间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原本娇花似的小脸更是触目惊心，额头嘴角面颊都有明显的伤口，还沾着尚未完全干涸的鲜红血迹。
整个人瑟瑟缩缩，仿佛刚从虎口逃出的受惊兔子，一见到曹老夫人他们走近，立即惊叫一声，双手抱头不住地往后缩，纤瘦的肩膀都轻轻颤抖不止。
整个人仿佛轻轻一碰就即将碎掉。
曹老夫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瞬间凉了半截。
张嬷嬷识趣地垂下头来，还往其他下人身后躲了躲，避开曹老夫人几乎快要吃人的暗沉视线。
“都快给我退开，没看见安姑娘现在受不得刺激吗？”
曹老夫人呵斥下人道，跟随而来的下人立即退开，给姜施施四周留出巨大空间。
姜施施的状况才逐渐稳定下来。
曹老夫人勉强动了动脸上肌肉，对着受惊的姜施施努力摆出一副温和笑脸，声音也前所未有地柔和得像团风儿。
“安姑娘，没事儿了。钱管事他已经……”
说着，还伸出手来想拍拍姜施施的细肩，安抚一下她。
但下一刻姜施施再次尖叫出声，抬手便狠狠打掉曹老夫人的手。
半点力气都没收，一下就给曹老夫人的手背留下五道血淋淋的抓痕。
曹老夫人吃痛，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要给抓伤自己的姜施施一巴掌。
但身后却忽然响起声音，“不准伤害我家小姐！”
然后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后面快速接近，其他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
脑后一道劲风传来，随即“砰！”的一声清脆的碎瓷片响声。
曹老夫人下意识往旁边躲闪了一下，但脑后下一刻传来几乎快要将她的头锤碎裂的剧痛，眼前一黑。
险些昏倒过去。
但张嬷嬷眼尖手快，急忙赶到曹老夫人身后，抢在其他下人之前，将人搀扶起来。
然后抬起手来，摸到她受伤的脑后，似乎有了个窟窿，还在不断往外流血。
张嬷嬷这下有些慌了，一脸急色地唤道：“老夫人，老夫人……”
好在，曹老夫人意识很快再次苏醒，但因为忍痛一张脸都在紧紧皱着，面上布满沟沟壑壑的皱纹，她强忍着脑后的剧痛，咬牙切齿骂道。
“……将，将那个伤我的贱人，给，给我抓起来，先掌掴烂她的脸！”
鹿竹偷袭成功曹老夫人后，便干脆直接跪下来，叩头求饶起来，“老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救小姐，却没想到会是您啊……”
但她心中也有点意外，她本来只是想给曹老夫人一个教训，并不想砸脑袋，但曹老夫人闪躲，却正好砸中了。
曹老夫人勉强睁开眼，视野却还是恍惚一片。
后脑勺的剧痛几乎又要再次将她活活疼昏过去。
但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在昏倒之前，她一定要惩治这个胆敢伤她的贱人！
她颤颤巍巍抬起手来，指着眼前鹿竹模模糊糊晃动身影，叱骂道：“你这个猪狗不如……活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贱奴……张嬷嬷，给我打烂她的嘴！”
“遵命，老夫人。”
张嬷嬷立即走过去，一把拽住鹿竹，高高扬起手臂。
鹿竹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瑟缩着，张嬷嬷的凶猛巴掌带着一股劲风，便要落下来，。
“住手，不准打鹿竹！”
姜施施却仿佛被眼前情景刺激，清醒了一些，忽然出声，并起身快步过去，将鹿竹拦在身后，见张嬷嬷不敢再动弹后，又转身将鹿竹抱在怀中。
双肩仍旧在微不可查的轻轻颤动。
“住手……”曹老夫人忍着剧痛，艰难出声阻止。
有侍女已经在屋内寻到了伤药以及白纱布，正准备给她上药，先止住不住往外流的血。
曹老夫人坐在侍女搬来地凳子上，一边等着侍女上药包扎，一边看着姜施施紧紧抱着鹿竹，一副不准任何人动她一根毫毛的样子。
一时也不敢再刺激姜施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