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憋闷得几乎要吐血,却也不敢再让人对鹿竹动手,面上却还要强撑出温和笑意,安抚姜施施。
“安姑娘放心,我们不会动鹿竹的,我……我会将你和鹿竹都安安全全带回曹府,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钱管事吃里扒外,胆大妄为,还想要伤害你,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
好一番折腾后,终于将姜施施带上了回曹府的马车,因为她不肯放手,连带鹿竹也沾光,被带进了车厢内。
鹿竹进了车厢,还在不住地道歉,“老夫人,奴婢当真不是故意的,奴婢听见小姐尖叫,还以为是贼人,一时失了手……”
“若是知晓是老夫人,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动手啊。”
……
望着鹿竹情深意切的歉然面庞,曹老夫人胸中火气却越来越旺。
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小贱人!
她和钱管事的身形简直天差地别,只有瞎子才能认错。
而且当时周遭还有下人围着,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直愣愣地就冲她而来。
分明就是故意的。
就是记恨自己发卖了安雁和她,故意伺机报复。
但眼下,安抚姜施施,将上京薛家派来的人应付过去是最紧要的事。
等到此事过去,她再好好收拾鹿竹这个小贱婢。
自己所受的苦楚,要让她从头到尾地尝一遍,非得把她的嘴巴打烂,她的那双造孽的手给打烂。
曹老夫人狠狠剜了鹿竹一眼,鹿竹没趣儿地收回视线,也不再去装腔作势了。
“安姑娘,你现在衣裙都脏了乱了,穿在身上估计也难受,让人给你更换了吧。”
曹老夫人看着姜施施,然后便给坐在一旁的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如今天早已大亮了,等他们赶回曹府,指不定上京薛家的人就已经到了。
安雁眼下浑身的凄惨狼狈模样,哪里能让人看见。
必须将人身上的伤口处理处理,用细粉完全遮盖,再重新梳发髻换件干净裙子,全身收拾得齐齐整整,才能带去见人。
张嬷嬷得到命令,起身凑过去,刚想抬手准备给姜施施脱下外衫,面上就冷不丁地捱了一巴掌。
“啪!”
极为响亮清脆声响在车厢内。
张嬷嬷面颊火辣辣地疼,迅速浮出鲜红的五指印子。
姜施施一脸戒备地望着她,纤细手臂还举在半空中未收回,露在外面的肌肤腻白如雪,却布满一道道鲜红刺目的伤痕。
张嬷嬷眼中怒意似隐似显,最终还是吸了一口气,强忍了下去,面上挂起不甚好看的笑意,主动低头认错道歉。
“小姐,都是奴婢伺候的不好,您千万别动气。”
鹿竹后来搭手相助,张嬷嬷还是折腾了好半天,才勉强给姜施施的伤口上了药,将身上的破烂衣裙也换了下来。
最终用敷面的雪白脂粉将露在外面的伤痕都盖了盖,直至外面瞧不出任何红痕异样,如此费尽周折收拾,也总算能见人。
只是期间张嬷嬷又挨了几次打,她还不得不强受着,主动给姜施施认错,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最终结束的时候,她左右两颊挂着通红的明显五指印子,甚至都有些红肿。
曹老夫人看见姜施施此时的干净模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心下一转,随即又想起来上京薛家的人专门来查看安雁的情况,安雁如今的情况,即便外表能勉强掩盖过去,可是心神明显异常……
难以遮掩过去。
必须有个可靠的人证在上京使者面前作证,才能将此事遮掩糊弄过去。
最可信的人……这两个月只有鹿竹和小杏一直贴身伺候安雁,但小杏现在待在世馨苑,她是指使不动了。
能说动的人只有鹿竹……
仿佛变戏法似的,曹老夫人对鹿竹换上一副笑脸,还拉起鹿竹的手,放在手中拍了拍。
鹿竹的手小巧而细腻,曹老夫人的手指却干瘦似枯木,手背还有黑褐色的老年斑,但拇指上戴着的那枚翡翠镶金扳指格外醒目,戒托中间镶嵌的幽绿翡翠硕大且光泽细腻。
态度亲密地轻声细语道,“鹿竹,说起来你家小姐此次遇险多亏了你,钱管事应该就是你打伤的吧?”
鹿竹点点头,“是奴婢打的。”
曹老夫人道:“若不是你,你家小姐就危险了。护主有功,大功一件,是该好好嘉奖的,张嬷嬷——”
张嬷嬷连忙递了个装着银锭的钱袋过去,曹老夫人接过钱袋,塞进鹿竹的手中。
曹老夫人亲切笑着道:“这是你应得的。”
鹿竹假意推辞,面上做出一副感激戴德的样子,“护主是奴婢本分,奴婢不敢收钱。”
“有功当赏,有罪当罚。”
曹老夫人和鹿竹如此假意推让两下,鹿竹才收下钱袋。
望见鹿竹将钱袋塞进怀中,曹老夫人才又言笑晏晏开口道:“鹿竹,眼下我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鹿竹面上作恭敬听话的模样,心中却在嗤笑,就那个没多少分量,晃荡起来都没几声响的钱袋子,曹老夫人都要一袋作两用。
既要用作她护主的赏赐,又要收买自己听从她的命令。
这般抠门的人,她从前是不曾遇见过。
于是曹老夫人说完话后,鹿竹就沉默不语,仿佛没听见似的,无论曹老夫人再说什么,都压根不去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