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遍布幽幽竹林的禅院前,吴夫人,薛氏,姜施施以及其他几位夫人站在门后等候。
此处是净心师父的禅院,吴夫人她们实现约好了要一起听净心师父讲经布道,刚刚小尼姑已经进去通报。
此时木门轻响,眉清目秀的比丘尼走出来,双手合十行礼,“师父已经在禅房中等候了,诸位施主请随我进去。”
薛氏转过头对姜施施道:“慈恩寺内景致颇佳,你到处走走,但不要往偏僻地方走,记得一定要随身带着侍女,防止被闲杂人等冲撞了。”
吴夫人也面带笑意道:“我家小女说慈恩寺中的神秀禅院此时风景极美,梨花满树,落英缤纷,你不妨去看看。”
末了还是嘱咐了一句,“但千万不要一个人去,那地方偏僻少人。”
姜施施颔首道谢,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走入禅院内。
鹿竹兴致高昂跃跃欲试,问道:“小姐那现在咱们就去神秀禅院,看看那儿的风景究竟有多美。”
苏荷却伸出手肘捣了下鹿竹,鹿竹不明所以,“苏荷姐姐,你作甚捣我?”
苏荷只好凑近在她耳边耳语几句,鹿竹才后知后觉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小姐,我刚刚是无心的,神秀禅院……咱们就不去了吧。
姜施施知道苏荷说的是什么事,她摇摇头对鹿竹笑道:“没事。”
打小苏荷就陪在她身边,所以苏荷现在还记得她人生中那些重要的日子。
神秀禅院便是她和谢宴之头一次相见的场所。
姜施施出生几个月后便与谢宴之定下婚约,但她自幼体弱多病,极少外出,所以两人头一次见面却是在七岁那年。
那时,她刚过完七岁生辰不久,父亲奉皇命巡查在外,结果传来了噩耗。
就在慈恩寺,就在神秀禅院。
姜沅沅偷偷收买了寺中的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尼姑,将她发髻上的镂花珊瑚钗子抢走。
之所以专抢镂花珊瑚钗子,因为那是父亲刚刚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生辰礼物。
她身边的侍女嬷嬷都被姜沅沅调走,一人反抗不过,还被那些小尼姑狠狠推进泥坑里。
她坐在污泥坑里,衣衫发丝被抓得凌乱,沾满了脏兮兮臭烘烘的泥水,只能跪在原地哽咽哭泣。
正巧少年谢宴之路过,将那些小尼姑教训了顿,将镂花珊瑚钗子抢了回来。
修长的手指稍显稚嫩,捏着那支镂花珊瑚钗子,递到她面前。
她怔愣地抬起头。
春风轻拂而过,点点白梨花落下,仿佛春日白雪,映衬着少年俊秀的面容。
少年虽然热心肠做了好事,但脸上却冷冰冰的,说话也是半点都不客气。
“抢不过也要抢,待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那时那刻,骤然的心动,她前世记了许多年。
但后来她如愿嫁入平北侯府,姜沅沅依仗主母身份,变着花样来磋磨羞辱她。
那日,姜沅沅借口屋中失窃,来搜她的院子,又将那支压在箱底好好保存的镂花珊瑚钗子搜了出来。
她当着自己的面,拙劣地演戏假装失手,将那支镂花珊瑚钗子摔在地上。
钗子顿时被摔断,上面的珊瑚四分五裂崩裂开来,拼都拼不回去。
当时院中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直接当众扇了姜沅沅一巴掌。
事后姜沅沅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向谢宴之告状。
谢宴之大马金刀坐在红木椅上,似有些疲累地捏了捏眉心,又望了眼锦匣中破碎的钗子。
微微蹙起眉望着她,隐隐有几分不耐。
“就为了这么个簪子,你当众掌掴冒犯主母?”
她满心委屈愤怒想辩解,“这簪子不是寻常之物,这是我父……”
却被谢宴之不耐打断,“一个簪子而已,坏了再打几个都行。”
随即他再也没耐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起身准备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临走前吩咐姜沅沅。
“按照府规处置就行。”
“是,侯爷。”姜沅沅送走谢宴之,抬起头望着她,目露些许得意。
随后她便被姜沅沅以顶撞冒犯主母的罪名,在家祠跪了三天三夜。
期间姜沅沅故意吩咐守家祠的下人。
不送任何饭食进去,也不准任何人送进去。
三天三夜,她水米未进,最后是被人从家祠中抬出来的。
但……到底都是些前尘旧事,姜施施现在也不太在乎这些了。
禅院中飘满檀香味道,四方游廊香客络绎不绝。
院中迎春花圃开得正盛,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绿色枝头宛若布满点点繁星。
姜施施驻足观赏,伸手轻抚过那些金黄小花。
但很快有不合时宜的声音插入进来。
“这两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一位出身世家侯门,前途大好,一位更是皇室贵胄,贵不可言,她何德何能能周旋在这两位公子中间?莫不是习得了什么狐媚伎俩?”
姜施施指尖动作一滞,听出这略显尖利的女声是万襄的。
冤家路窄,怎么到了慈恩寺还是能遇见她?
她抬起头来,看见站在花圃另一端的几位锦衣贵女小姐。
万襄就站在那些人中间,唇角翘着,微微挑眉,挑衅似地望着她。
“咱们自恃身份,教养良好,自是不屑学那些伎俩,但有人能折下身段,习得那些不入流勾引手段,要不然怎么引得两位公子竞相折腰,难不成还真的是她太有魅力了么?”
她语气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话中不曾指名道姓,但却瞥着姜施施,一字一句也都是针对她。
鹿竹听得心里冒火,这些闺秀小姐怎么还像市井长舌妇似的,整日搁这儿嚼别人舌根指桑骂槐。
偏偏你还不能反驳回去,否则就是自己上赶着领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