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态郑重，语气如常，仿若不觉得这是什么惊天骇地的大事。
姜施施轻吸了一口气，元庭芳连这种事情都毫不隐瞒，尽数吐露给自己。
“……你不怕我出卖你，或者将你的密谋泄露出去，只要泄露出一分一毫，那未来降下来的便可能是雷霆之怒，滔天之祸。”
元庭芳懒懒撑起下颌，一双桃花眼斜斜望着姜施施，似是毫不担心地闲适勾起唇笑道。
“没关系，若是你泄露出去的，我甘愿赴死，无怨无悔。”
又伸出手，拉住姜施施放在膝上交握的双手，如诉情话般低声道：“但我知道你不会……你舍不得。”
姜施施并未将他的手甩开。
……
一夜过后，一切表面如常，但许多事情在昨夜已有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初晨的日光洒照进室内。
姜施施由瑞珠和如颜两人侍候着从床榻上起身，更衣洗漱后，坐在妆奁前，由瑞珠伺候着小心上妆，如颜给她梳头挽发髻。
“小姐，您眼下的青色好重，昨晚是没睡好么？”瑞珠边为她抹上细白脂粉掩盖，边轻声问道。
姜施施含糊地嗯了一声，回想起昨晚经历的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仍觉得有几分心有余悸。
姜施施梳妆结束后，早膳也差不多摆好了。
但她来到桌前，却并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
不等姜施施文化，瑞珠就知道她在找谁，回禀她道：“小姐，今早云坠告了事假，说是家中忽然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她还专门留了封信给小姐，小姐要不要看？”
姜施施“嗯”了一声。
瑞珠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双手交给姜施施。
姜施施接过信封，避开她们的视线打开，垂眸扫过。
里面信纸上只写着短短一句话——办完急归，顾好自己的身子，勿念。
唇角不由地泛起一抹轻浅笑意，将信纸收好，塞进袖中。
“小姐，云坠信上说了什么，竟让小姐露出这样的笑来？”如颜好奇问道。
下一刻却捱了瑞珠一记脑瓜崩儿，“小姐的事少打听。”
“是。”如颜垂下头来，老实了。
-
一品楼内，二层装饰静雅的雅间。
“韶州并非适合你的久留之地，快回上京去。”
谢宴之将茶盏搁回桌案上，嗓音冷淡命令道。
谢如锦抬着双眸，注视谢宴之，眼眶微微红着，“可是……哥哥，我回去后，就可能被陛下强行纳进宫中，我不想……不想成为陛下的后宫妃子，更加不想离开哥哥。”
语气带上了祈求，“哥哥，我求您了，求您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入宫……”
谢宴之却别开眼眸，不去看谢如锦不让自己心软，修长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已然没了多少耐心，放出最后的通牒。
“你若是自己不愿回去，那我便遣人送你回去。”
说完，他便意欲直接起身离开桌案前。
“哥哥……哥哥不要。”
谢如锦连忙抬手抓住谢宴之宽大的墨绿色缎质袖袍。
她那双向来带着几分趾高气昂，微微上挑的美眸，此时盛着点点可怜泪光，“哥哥，你真的忍心让我进宫，让我离开你，从此彼此隔着高高宫墙，不便相见吗？”
谢宴之微微闭了闭眼，“锦儿，我若是早知道你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我宁愿当初……”
话虽然不曾说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谢如锦如遭雷劈，目光怔怔，泪水毫无知觉地从眼角滑落，手指也不由得松开。
谢宴之抽回自己的袍袖，便抬步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厢房。
“小姐，小姐……”宛儿担心地轻唤道。
谢如锦面上泪水涟涟，神色哀戚，整个人几近破碎，“哥……哥哥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小姐，这些都不怪您，不怪您……”宛儿安慰道。
“自然不怪我……”
“姜施施，”她忽地吐出这个名字，眸光一凛，“都怪姜施施，都是……因为姜施施。”
哥哥面对她冷若冰霜，恨不得从此再不相见。对姜施施却是柔情蜜意，千依百顺，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谢如锦恨得咬牙切齿道：“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若不是因为姜施施这个贱人，当初哥哥也不会与我离心，如今也不会对我如此冷漠无情……”
在宛儿的安抚下，她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眼珠随即轻轻一转，她回想起了什么。
宛儿有些忐忑地问道：“二小姐，您想做什么？若是再被侯爷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谢如锦面上露出一丝笑来，“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有个好消息，姜施施应该还不知晓。”
-
老宅角门不远处，一个隐蔽无人的路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平头马车。
“小姐，那座宅子守备太严，咱们进不去的啊。就连递个消息都难如登天。”
马车内，宛儿苦口婆心劝告谢如锦，还想着阻止她。
谢如锦抬着车帘，透过缝隙，眺望那座依山傍水，环境幽美的老宅。
她眼中闪过一瞬嫉恨，道：“咱们进不去，可是有人能进去啊。”
不等宛儿再次疑问出声，马车的厢壁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二小姐，您找小的有何事？”
是高旭的声音，他有几分焦急道。
“小的好不容易才找个机会才溜出来见您，待不了多久的，还请二小姐您有话短说。”
谢如锦掀开车帘，对高旭微微笑道：“放心，不是什么难事，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又抬起手招了招，“你附耳过来。”
……
高旭听完谢如锦的话，却面色遽变，毫不犹豫立即拒绝。
“二小姐，这不行，若是小的做了，侯爷发现绝对不会放过小的。”
谢如锦却悠悠笑道：“若是你做事小心些，悄悄将话递进去，就无人能发觉此事是你做的。但你若是不干，我现在就将一切捅到哥哥面前，看他会如何反应……”
高旭左右为难，然后神色紧张地反问，“小，小姐……你私自探听侯爷私事，侯爷若是知道了，也不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谢如锦闻言，却“嗤”的一声笑了，“我是侯爷的亲妹妹，是他在世上的唯一血亲，哪怕我犯下滔天大错，他也不会对我如何。但若是他发现你这个贴身随侍，被人收买，将他的行踪动向透露给别人。
那你猜猜他会不会……杀了你这个叛主之人呢？”
高旭额头汗珠一颗颗落下，紧张吞咽了下口水。
望着似笑非笑，不会善罢甘休的谢如锦，最终闭了闭眼，狠下心来，“小的，小的……听从二小姐吩咐，但求二小姐千万不要告诉侯爷。”
谢如锦得意地微微挑唇一笑。
“……那你就乖乖将消息递进那个小楼，将一切都安排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