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急之下顾不上男女大防,伸手一把拽住元庭芳的衣袖,“元公子,你既然已将他的底细查得如此清楚,是不是也能将我娘亲救出来?!”
初春深夜寒凉,姜施施即便身披大氅,手指仍旧是冷的
元庭芳握住她的纤白手指,将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她冰凉的手指。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救了。”
“最迟明早,一定能将你母亲平平安安送回来。”
姜施施浑身紧绷的身子顿时松懈大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母亲失踪,她满心焦虑毫无头绪,眼下元庭芳带来了关键线索,还亲口许诺在明早将人救回来。
元庭芳说的话,必然能做到。
自从她认识元庭芳以来,他便是这样的人。
她心底千万般心绪翻腾,一时也不知如何感谢元庭芳。
“元公子对我有如此大恩,我不知如何回报……”
元庭芳勾唇浅浅一笑,抬手将她鬓间松散的发丝撩起顺到耳后。
“无需你回报什么,你若如愿,我便如愿,你若无忧……我便无忧,如此罢了。”
月轮清辉洒满院落,空气中浮动着点点寒意,四周却隐约传来清脆的虫鸣声。
那双如诗如画的俊眸显得柔情沉静,深邃专注得仿佛天地之间只剩彼此两人。
姜施施望着他,忽然心跳快了一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还被对方紧紧握在掌中。
她白皙娇嫩耳垂微微泛红,慢慢将手收回来。
罕见的,半晌她都找不出一句话来说。
甚至有一瞬间,都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
最终只能磕巴说了句,“元,元公子,你专程来此,我感激不尽……但,但夜已深了,你也应该早些安歇休息。”
元庭芳看着她强作镇定,却说话都不利索的模样,忍不住抬拳,掩住了唇角的那丝笑意。
但毕竟深夜男女独处,姜施施又是自小接受世家教养的高门贵女,不习惯也是正常。
他也是一时情绪上头行事莽撞唐突了,既担心她夜间难眠,又想多见见她,所以头一次干出了深夜闯闺秀院子的事,本来是可以明早托庆丰来说的。
“阿施姑娘,不要担心,明早你母亲就会平安归来。”
最后元庭芳抬手,轻抚了下姜施施的头。
留下这句话,便转过身,飞身上墙,随即几个鹰起鹞落似的起跃,矫健利落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层层的高楼重檐间。
经过元庭芳这遭安慰,姜施施心中安定不少,毫无着落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实处。
她悄悄回了屋子,躺回床榻上,重新盖上锦衾,这次闭眼,终于安然睡着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清晨日光渐渐洒照进来。
苏荷掀开淡青鲛纱床帐,轻轻将姜施施摇醒,“小姐,小姐醒醒……”
她由人扶持着起身,先是洗漱,随后更衣,又坐在妆奁前准备敷粉上妆。
姜施施问了鹿竹一句有无新消息,鹿竹唇角微垂,摇了摇头,姜施施见状也只好先按捺住心中的忐忑不安。
先静静等着。
但她却敏锐注意到苏荷有些不对劲,苏荷素来是个得体稳重,想法不轻易显露在面上的,但她们彼此间太过熟悉,一点异常都瞒不过去。
“苏荷,外面发生了什么?”
苏荷握着香盒,准备为姜施施上妆的手指紧了紧,犹豫了番,最终还是开了口。
“小姐,今早我听见别院的侍女在议论……”
苏荷说得有些艰难,“她们在议论夫人不是回薛家,而是被贼人给掳走了。”
薛氏没回府,这点瞒不过府里的人,所以姜施施一律让人对外宣称,薛氏这几日是回薛家暂住了。
但现在,府中的侍女们怎么会知道,外面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
室内气氛僵滞,周遭侍候的侍女丫鬟都屏气凝神,甚至就连苏荷鹿竹她们都不再说话。
谁都知晓此事事关重大。
如此一来,即便二夫人侥幸平安归来,清白名声也已经被彻底毁了。
姜施施呼吸加快,心底有瞬间的难受,随即再也忍耐不住,一挥手,桌案上的香盒簪钗被扫落在地。
定然是有人泄露出去了!
知晓真相的也就只有那几人。
老夫人虽然不喜母亲,但顾及国公府的颜面名声,绝对不会往外说。
吴夫人她素来与国公府,无矛盾仇怨,最近与母亲热络姣好,还答应承诺了绝不往外说,应该也不是她传出去的。
可除了她们,还有谁呢……
还有谁知晓此事,还会故意泄露出去?
姜施施袖中手指渐渐蜷紧,纤细指关节攥得发白,心中慢慢有了一个猜测。
还有……掳走薛氏的那些人,以及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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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堂中。
檀香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腾。
白玉观音佛像前,章氏跪在蒲团上,微微阖目,手捻佛珠正在轻声念经。
最近国公府的运势实在太差,先是国公爷被停职,然后是姜沅沅前途尽毁,昨日连薛氏都失踪了。
她都觉得国公府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邪祟,一直在不断走背运,所以想求菩萨多多保佑他们国公府。
此时外头传来声音,“老夫人不好了!”
青玉嬷嬷脚步匆忙地闯进来,神色也有一丝慌张。
章氏轻拧了下眉头,却连眼睛都没睁开,青玉嬷嬷跟了她大半辈子,怎么遇事还是这般不稳重。
“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现在外面都在传二夫人是被贼人给掳走的。”
佛珠手串顿时摔落在地,棕色玉珠颗颗崩断开来。
章氏缺根本无暇顾及,她转过头望着青玉嬷嬷,盯了半晌,胸脯起伏几瞬都没说出话来,最后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怒气道。
“……此事是谁传出去的?”
青玉嬷嬷摇摇头,目露忧虑,“查不出来。但眼下上京城应该各处都传遍了,这消息是刚刚在外面采买回来的刘管事带回来的。”
上京城……各处都传遍了……
章氏眼前一黑,身子倒在蒲团上。
“老夫人!”
青玉嬷嬷连忙跪地扶住她,掐她人中急救。
片刻后老夫人才悠悠转醒,双眸无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倚在青玉嬷嬷怀中,半天只说出一句话。
“……为何我们国公府如此多灾多难?”
这下,即便薛氏死在外头,国公府也背上了洗不掉的污名——府中有个下落不明,名声受污的夫人。
若是她回来了,那就更麻烦了……
恰在此时,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老夫人,老夫人……”
是章氏另一个心腹青槐嬷嬷的声音,比刚刚青玉嬷嬷的声音还急慌忙,但透着几分难掩的欣喜。
转眼间,青槐嬷嬷就来到屋内,面带喜色通禀道:“老夫人,三夫人回来了,人刚到府门口。”
但出乎她预料的,章氏面上却没有一丝轻松,一毫喜悦。
章氏长叹一口气,眸光幽幽沉沉,不知脑中在思索着什么,最终闭了闭眼,对青玉嬷嬷吩咐道。
“先扶我起来,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