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一辆青色平头马车内,姜施施撩开车帘,听着路边的百姓的议论,看着丧夫的方娘子,蒙着面纱,微跛着足,扶着黑棺材送出城外安葬……
方娘子着实可怜,可在过去两个月间,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与黑斑疫,像方娘子这样可怜的人与事,在上京城中又发生过多少呢?
可是,现在上京城的百姓与当朝陛下将这一切罪过都归结于薛家……
姜施施收敛回视线,欲放下车帘,却听身侧的鹿竹忽然出声。
她指着一个方向,“小姐,那儿是不是姜郡公的车架?”
顺着望去,那辆青色马车虽朴实低调,但车上确实镌刻着姜郡公府的家徽。
鹿竹眉眼浅弯笑道:“看来郡公是专门来接小姐的。”
事实确实如鹿竹所说,姜化今日特地来城门口接姜施施回家的。
自然,车上还有期盼许久的薛妙。
只是姜施施虽然离家数月,好不容易才回到上京,眼下却一时不急着回家,而想去探望监牢中的薛家人。
她的外祖父,大舅,二舅和二舅母……
薛妙一听姜施施提出这个要求,瞬间就眼眶泛红,忍不住泪意,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哭泣起来。
泪水仿佛水泵般,是止也止不住。
姜施施拿着随身的绣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姜化闻言,并没有反对,只是道:“你舟车劳顿连续赶路一个月,身子正是疲乏的时候,那大牢环境苦寒,不宜擅入,你不妨多修整一番再去,也不会晚。”
薛妙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阿施,你想必早已累坏了,不如回府休息,你外祖还有舅舅舅母他们在牢中……暂时是无事的。”
说着说着,嗓音又有些哽咽。
姜施施态度却有些执拗,边为她擦泪,边道:“娘亲,我身子好得很没什么事,我现在更担心外祖父他们。我离京这么久,去见他们一面才能放得下心。”
“既然这样,那就听你的吧。”
-
京都府尹大牢内。
即便不是头一次来,但姜施施这次踏足入内,却觉得这牢内环境未免过于阴暗了。
监牢相距太近太吵了,夜间定然很难好生休息,空气也很是阴湿,墙砖上都沁出斑斑湿痕,待久了阴冷湿气入体,身体定会不舒服,说不定还会落下终生难愈的风湿……
狱卒在前面引路,姜施施不着痕迹牢狱的环境,身后跟着拎着食盒背着包袱的鹿竹苏荷她们。
走到靠近里面的一个监牢门前,狱卒停步,往里面指了指。
姜施施立即转眸看去,疾步走近过去,双手握住铁质栏杆。
“外祖父……”
她上上下下打量姜老太爷此时的模样,嗓音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哽咽。
外祖父比她走前,着实老了许多。
头上白发多了许多,之前稍显臃胖的身形也瘦了太多,并不算宽松囚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松松垮垮。
原本双眼炯炯有神,发起怒来让人几乎不敢逼视,此时此刻望着她,却浑浊黯淡了许多。
“施儿……”薛老太爷望着监牢外的姜施施,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
“施儿,你从韶州回来了……”
薛老太爷抬起脚步,身形颤颤巍巍来到监牢前面。
他抬起苍老的手指,动作轻柔至极地为姜施施擦去眼角留下来的泪。
“施儿不哭,外祖父没事的。”
“施儿回来了。”
“施施!”
周围两个监牢也随即有了动静,姜施施转眸望去,眼眶红红的。
“大舅舅,二舅舅……你们也瘦了好多。”
“施儿不哭,大舅舅没事……”
“舅舅皮糙肉厚,蹲几天牢没事的,只是被冤枉心里不太舒服。”
……
身后的苏荷将带进来的攒花八角食盒打开,想将里面的饭菜茶点端出来。鹿竹则打开随身带来的,装满各种加厚加绒衣袍的包袱……
“二舅母呢?”姜施施又问。
“她在女牢那边,你带回去看看她吧。”二舅舅回答她。
只是苏荷鹿竹还未将东西取出来,那狱卒就重重敲击铁栏杆,厉声威吓道:“这里关押的是重刑犯,能容许探监已经是格外破例开恩了,不准送任何吃食衣服。”
见姜施施望着自己,狱卒又粗声粗气重复一遍,“这是规定,绝对不要妄想通融。”
姜施施见状,只好放弃了,让苏荷鹿竹将东西收起来。
“阿施……”薛老太爷眉心含深忧,忽然沉声对姜施施道。
“你去找一找小怜。”
“小怜怎么了?”姜施施面色微变,急声问道。
“小怜不见了。”
二舅舅也紧紧皱着眉毛:“刚入狱时,小怜还时常来看看我们,但后来大约一个月前,就忽然开始不再来了,我和父亲都担心她的安危,也拜托姜郡公找过,却没有找到一丝人影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