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大舅舅二舅舅你们放心,我定会设法将小怜平安找回的。”姜施施郑重道,
“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薛骞问道
姜施施:“小怜的真实身世是什么?”
瞬间,姜老太爷和大舅舅二舅舅的眸色都有变化,尤其是二舅舅薛骞几乎变了脸色。
薛老太爷问她,“阿施,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这次韶州之行,我知道了一点东西。”
二舅舅薛骞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似乎并不想说。
薛老太爷却叹了一声,道:“事到如今隐瞒你也无甚用处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小怜找回来。”
姜施施转过头,吩咐苏荷鹿竹,“这位官爷一路放行照拂,也是辛苦了,你们去请他喝一喝茶。”
苏荷会意来到狱卒身边,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子,塞进他手中。
狱卒轻轻颠了颠,便转身跟着她们离开了。
监牢附近一时只剩他们几人,日光从监牢上方的小洞射入,形成道道光柱,无数的烟尘在光柱中起跃舞动。
薛骞见状,也才下定决心似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你们也都知晓的,小怜并非我与阿英所生。”
阿英便是姜施施的二舅母杨氏,而她是薛骞所娶的继室填房,而薛骞的前任妻子只是边境小地的猎户之女。
薛小怜便是他的这位前任妻子所生。
薛骞下一句却直接抛出一记火药炸弹。
“事实上,薛小怜的母亲是北狄的真缇公主。”
那年,北狄皇室动荡,彼此倾轧,死了不少皇子公主,年龄最小的真缇公主在侍女舍生忘死的保卫下成功逃了出来,但等逃到大晋与北狄的边境时,身边的侍女已经死伤殆尽。
而她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又连日奔波,伤口发炎流脓,气息奄奄全身蜷缩躲在灌木丛中。
薛骞此时还未到弱冠,头一次孤身一人正式带商队,正巧和商队在附近路过,马队的人发现了她,通报给了薛骞。
薛骞见她实在可怜,便将她带上,一路上给她治病,给她吃喝,准备走到下一个大城镇,就将人放下帮她谋个生计,或者散出消息,让她家人来寻。
而真缇公主死活不愿留下,不知是北狄那边的风俗开放,或者是从哪儿学来的歪招,为了能留在车队中,一天夜间甚至想爬上薛骞的床准备献身。
薛骞吓了一大跳,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的他,连滚带爬裹着被子逃出了屋子。
但经过这一契机,两人之间反而开始渐渐生出情愫,天长日久,便定了终身。
依照大晋风俗,三媒六聘后,两人正式结为夫妻,一年后,薛小怜便出生了。
只是没过多久,真缇公主却因产后,不慎感染离世。
直至死前,她才将自己的身世和过往对薛骞和盘托出。
而之前,薛骞只以为自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贵妻子,是北狄那边私自出逃的某位领主女儿。
“小怜的母亲居然是……北狄的真缇公主。”
姜施施嘴中轻声喃喃,脑中回想着谢宴之之前说的话。
薛家藏着的那件东西,难道与小怜的身世有关?
难道与北狄的真缇公主有关?
脑中各种思绪错杂交缠,越想越乱,姜施施只能暂且按下。
薛老太爷将骨节分明突出的瘦削手指伸出铁栏杆,轻柔地抚了抚姜施施的面颊。
“阿施,在外面好生照顾自己,切勿为了我们过于忧心劳累。这次我们薛家大难,背后牵涉极深。若是老天爷眷顾,自是平安度过,皆大欢喜。若是不幸,也是命数而已……阿施,记得保全自己。
保全自己最要紧。”
姜施施鼻尖酸楚不已,眼中泪光轻闪,记忆中的外祖父一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魄力,还是头一次说如此悲观而又无能无力的话。
为了不让薛老太爷担心,她乖乖点了点头。
但心底却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她定会将外祖父,将薛家尽数救出来。
薛老太爷见状,欣慰地笑了笑,下一刻却猝然咳嗽出声。
像是再也憋忍不住,咳嗽声止也止不住,咳得面颊染上了不正常的淡淡红晕。
薛老太爷捂着嘴巴,弓着腰身,剧烈咳嗽。
“父亲,快坐下坐下。”一墙之隔的薛骞忙声道。
可薛老太爷声音响得仿若闷雷,几乎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坐都坐不下来,听得人心揪成一团。
“外祖父你怎么了?”姜施施连忙问道,伸手穿过铁质栏杆想给他把脉。
但薛老太爷却甩开她的手,拒绝她来把脉。
“大舅舅,外祖父到底怎么了?”
姜施施忧心不已,转头去看薛衮。
她记得那得了黑斑疫的人,会出现的症状除了身上会长出黑色痘疹,留下痘痕,就是咳嗽难抑。
难道外祖父他……
薛衮身穿囚服,双腿盘坐在监牢边,正欲张口。
却迎来薛老太爷的一记眼神,犹豫了下还是道:“施施,我们运气算是极好的,并未染上黑斑疫。原本父亲也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但这监牢的环境,你也亲眼看见了,我和二弟年轻,身子强健还能撑得住,但父亲进来后没多久,就耐不住染上风寒大病一场,外面的大夫进不来,只能用狱里请来的大夫,却险些没熬过去。现如今父亲这身子也远未恢复过来。”
薛骞本就是个急性子,此时此刻也忍不住了,“昨日父亲半夜又烧起高烧,到今早才勉强退……”
但还未说完,就被薛老太爷猝然打断。
“你们现在与她说这些做什么?阿施一个乖乖女儿家……”
“可是,爹,现在的情况也隐瞒不了了……”薛骞隔着铁制栏杆,还欲犟嘴,却吃了薛老太爷迎头一个爆栗。
薛老太爷再度转过头来,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面露和蔼笑着安慰姜施施,“阿施,别听他们瞎说,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并无大碍,只是风寒一时未清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