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唉呀，只有我们两人偷偷说，别人听不到。再说我们也压根决定不了，只是说一说而已。你若是不信，我就在此起誓绝不泄露今日谈话，若是违誓……”
姜施施心感好笑地按下顾思眉抬起的手。
“我手臂伤了，再也练不了武，绣花绣鞋那些我又不感兴趣，平日里太无聊了，也就喜欢听这么点八卦了。”
“你若是不说，我来说给你听，你听听就好。”顾思眉将那碟龙眼肉吃得差不多，又开始嗑桌案上的瓜子。
她伸手给姜施施偷偷指了个方向。
姜施施顺着她手指方向仔细打量起来，坐于左下首第二位的年轻男子、
身量高挑瘦弱，身穿绣着雅致竹叶纹的丝绸夹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青云纹羊脂玉簪簪住。
仪态举止温和优雅，眉眼间仿佛漾着淡淡的书卷气。
“八皇子温润谦和，举止不凡，听说朝中不少大臣都心向着他。”
顾思眉将瓜子皮吐出来，“就连陛下眼下都最喜欢他，这个人魅力还挺大的。”
她又给姜施施指了八皇子对面的那个年轻男子。
“他对面是六皇子？你觉得如何？”
姜施施瞧了过去，那位六皇子人高马大，剑眉星目，皮肤不似八皇子那般白，而是经年累月在阳光下晒出来健康，穿着紫云连珠纹蜀锦袍，滚着黑色袍边，眼中即便敛着锋芒，但一看便是个不会屈居人下的主儿。
但实际上，从前世开始，她就一直不大喜欢六皇子，总觉得他的眼神透着几分让人不舒服的阴冷,而且前世薛家满门惨案，其中也有六皇子的手笔。
但谢宴之是六皇子的左膀右臂，势要扶他上位。
“六皇子……稍逊。”
她最终只吐出了这几个字。
顾思眉又往嘴里丢了一颗龙眼，用只有姜施施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听说陛下好像也不太喜欢他，至少不如对八皇子那般喜爱。”
朝中这两位皇子势头最盛，你强我弱，彼此斗了好几年，这几年愈发水火不容了。
成帝也迟迟未立太子，对到底由谁继承大统也态度模糊，任由他们两人明争暗斗，彼此在朝野制衡。
除了这最显眼的两位皇子外，其他的诸位皇子也并非对皇位毫无觊觎之心，就比如金贵妃所生的十皇子，虽然最为年幼不过十岁出头，但也极得成帝喜爱。
金贵妃也暗地里运作，避开正当盛年的两位皇子的锋芒，笼络积蓄势力，为自己儿子登位铺路。
姜施施知晓夺嫡之乱向来最为残酷。
可以想见以后几年甚至十几年，大晋定然会波折频生动荡不安。
顾思眉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丢下瓜子，凑到姜施施耳畔，“你知道，除了在座这几位，其实京郊行宫还有一个皇子。”
“什么？”姜施施从未听说过，心感诧异。
“是昭贤皇后所生的九皇子，大晋唯一的嫡出皇子，可惜牵连进了霍家谋逆案里了……”
十几年前的霍家谋逆案，震动朝野，短短一月，半个朝堂被血洗一遍，牵扯进来的世家大族高官新贵不计其数。
就连身处后宫的昭贤皇后都被身边人毒死了。
直到现在，上京的人对此都还心有余悸。
此事也一直是成帝心底逆鳞，曾经有个小太监不慎说漏了嘴，被成帝吩咐人拖下去活活打死了。
顾思眉也不想多提，拍了拍手指上的瓜子屑，“算了算了，不说这种事情了。”
转而低声与姜施施分享起京城的各种八卦，这个王爷好南风，却娶了个王妃进门，结果转头相好的和王妃也勾连上了，闹着要休妻，那个侍郎后宅不宁，大房老婆和小妾争得不可开交，背地里又养了个外室……
只是她们说着说着，附近有几道刺耳女声传了过来。
“听说元公子昨日晚间又逛了倚红楼，出手大方得很，几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随手就赏赐出去、”
“可不是吗？上京的人哪个不知，元公子是最风流的了，哪怕是青楼女子也来者不拒。”
坐于对面的万襄与其他小姐议论着，却故意抬眸盯着姜施施的面色，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姜施施听见。
“对啊，元公子最喜欢撩拨小姑娘了，随手送个东西，哪怕是再珍贵的金银珠宝，都是家产便饭了。”
“我还记得两年前，元公子随手撩了下金贵妃的亲妹妹，结果到现在那位金小妹都对元公子念念不忘，非他不嫁呢。”
……
顾思眉觉得刺耳，侧过头去盯着她们。
万襄略微挑衅地挑了挑眉，“怎么？是你听不下去了，还是你的好姐妹姜小姐听不下去了……”
顾思眉又往嘴里丢了颗翠绿果子，“倒不是这个。长公主殿下和元公子就坐在前边，你在这儿公然嚼舌根，就不怕话传进他们耳朵里？”
那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心生怯意，但万襄却有几分不知深浅有恃无恐，“舌头长在我自己嘴里，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又故意转眸看了眼姜施施，“若是你们不想听，听不下去，就别坐在这儿，趁早换位置。”
顾思眉没想到万襄居然如此胆大，但她也不是好惹的，冷笑一声正准备说话，却忽然被坐于身侧的姜施施抬手按住。
姜施施站起身，从桌案上拿起青花转枝纹雪白瓷盏，便迈步径直越过桌案，朝对面的万襄走过去。
万襄顿时心生警惕，微微瞪大眼眸盯着她，身子开始后倾，防备她想抬手泼水。
但姜施施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脚下一转往宴席上首走去。
越过张张桌案以及彼此应酬的人群，最终来到长公主面前。
在她们的注视下，姜施施与长公主殿下似是谈笑了几句，又举起瓷盏对饮了一盏茶。
万襄没想到姜施施居然能与长公主殿下说上话，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随即又忍不住心虚心慌。
姜施施她会不会将刚才她说的话告诉长公主……
即便她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眼瞧着姜施施与长公主谈话的情景，仍然有些胆战心惊的害怕。
万一她真的告诉长公主殿下……
围坐在身边的小姐妹也纷纷开始后悔，互相埋怨起来。
万襄受到的埋怨最多，她脸色发白发青，眸中还有一丝尴尬。
姜施施自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方才长公主殿下在金贵妃针对自己时，为自己出言说话，她来此表示感激罢了。
长公主殿下也出乎意料地给她的面子，眸中含笑地望着她，还主动以茶代酒，与她对饮了一盏茶。
寒暄几句后，姜施施便要转身离开，却瞥见旁边的元庭芳正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