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眉如剑，眸如星，鼻梁高挺，优雅清晰的五官轮廓在日光下仿佛雕塑般，竟有几分熠熠生辉的错觉。

　　他单手支颐，唇角含笑，

　　微微抬眸望着她，似乎正等着她来道谢。

　　不知怎的，姜施施脑中莫名想起适才那几人的话。

　　心中就像堵着一口气，不甚舒服。

　　但考虑到元庭芳方才在人前帮她挽回颜面，她面上仍旧挂着妥帖笑意，对他欠身福了福礼，颇为郑重地为方才的事道了谢。

　　“阿施姑娘不必与我这般客气。”

　　元庭芳举杯与姜施施遥遥对饮，只不过他饮的是酒，姜施施杯中的是茶。

　　饮完茶，姜施施便转身离去。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元庭芳略有些敏锐地挑了下眉。

　　怎么感觉阿施……似乎是有点生气了？

　　但自己刚才又帮了她，没道理她会生自己的气，那是为什么……

　　黑玉琉璃似的瞳眸轻轻一转，元庭芳微微眯眸，打量起一圈姜施施座位身边的人……

　　片刻后才转过头来，却正正迎上了长公主的似笑非笑目光。

　　元庭芳觉得长公主的目光有点怪异。

　　“母亲为何这么看着我？”

　　长公主但笑不语。

　　长公主将玉盏放回桌案上，但下一刻，针刺的头疼再次袭来。

　　元庭芳觉察到她的异样，连忙起身走过来，“母亲你怎么了？”

　　女官太监也围贴过来，长公主扶着额头，勉强忍着，但好在疼痛没持续多久，就渐渐消失了。

　　“没事……”她拍拍元庭芳的手安抚他。

　　往常她头风症即便发作，也少有在一天之内发作两次的，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长公主估摸着时间，打算待会儿早些回府休息。

　　姜施施再次坐回位置上，这次对面的万襄和其他小姐安静如鹌鹑，不敢再多说什么。

　　顾思眉抬手掩住唇勉强憋住笑意，凑到她身边咬耳朵道：“阿施你这个法子真不赖，我也要学着留下次对付那些没皮没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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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临近尾声，金贵妃摆出宽容态度也不拘着人，所以有事或者无聊的人已经借口离开。

　　顾思眉百无聊赖，视线在殿内打转，瞥见姜沅沅起身，往长公主跟前凑去。

　　虽然姜沅沅献上药方救了长公主一次，还因此获封县主，但长公主对她的态度看起来也淡淡的，虽然谈不上冷待，但也无任何热络之处。

　　这种情况下，姜沅沅还要故意凑过去笼络关系……

　　长公主身侧座位也换了个人，元公子大约已经趁空溜走了，此时坐着的事淳老太妃，。

　　淳老太妃和长公主私底下关系很好在上京城不是什么秘密。

　　长公主和淳老太妃原本低声谈笑着什么，姜沅沅忽然出现，两人不得不停下话头，应付起她来。

　　姜沅沅姿态恭敬优雅，面上还带着笑，但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淳老太妃面色微微一僵，随即眸光往她们这个方向望了眼。

　　顾思眉直觉得那一眼不太对劲。

　　淳老太妃又招来伺候自己的嬷嬷吩咐了什么，嬷嬷听从命令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交给了姜沅沅。

　　姜沅沅打开那张纸，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这次连长公主面色都有些不对劲。

　　她们的位置距离金贵妃的玉座极近，方才的一系列动静没逃得过金贵妃的眼睛。

　　到后来金贵妃也停下与身边贵妇的交谈，看着姜沅沅说些什么，最后她勾起艳红唇角，也望她们这个方位望过来。

　　这次顾思眉确定了，她看的是自己身侧的姜施施。

　　她连忙用手拽了拽姜施施的衣袖，将她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姜施施转过头来，顺着顾思眉说的方向望去，结果猝不及防与金贵妃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

　　瞬间心中一紧，心跳莫名慢了一拍。

　　下一刻，高坐在上首的金贵妃就含笑启唇，用殿中诸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姜二小姐，你能给长公主和淳老太妃一个解释吗？”

　　“你那张治疗头风的方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小女不知贵妃娘娘何意？”

　　姜施施心中莫名，但稳住心神问道。

　　但金贵妃没回答，说话的是姜沅沅。

　　“二姐姐，”姜沅沅出声道：“我已经知错了，我知晓自己先前狂妄无知，贪慕虚荣，做了许多错事，但二姐姐你怎么也踏上了我的旧路？”

　　她眉尖微微蹙着，眉眼间仿佛含着同情不忍，“我因为救了长公主殿下荣封和静县主，我知道二姐姐素来大方宽仁，但心中大约也是有些许不满嫉妒的，但二姐姐若想出头，大可以走些正途，为何要做出这般行径……来偷我的药方呢？”

　　偷她的药方？

　　在被冤屈的愤怒之前，姜施施心中却先涌起一股荒唐感。

　　前世，她耗费心力研究出来，用来挽救薛家的药方，却被姜沅沅偷了献给长公主殿下，薛家最终满门抄斩，而姜沅沅却借此地位跃升，平步青云。

　　这一世，姜沅沅通过许岚珠的手，又得到了自己的药方，救了长公主，最后荣封和静县主。

　　此时她还未搜集完证据揭穿姜沅沅让她自食恶果，姜沅沅却掉过头来诬赖自己偷窃她的药方？

　　荒唐而又可笑。

　　此时殿中气氛安静，姜施施从桌案后站起身来，问姜沅沅。

　　“三妹妹说我偷了药方，你有何证据证明？”

　　姜沅沅将方才淳老太妃的贴身嬷嬷递过来的药方展开，亮在众人眼前，而她的侍女也跟着抬手，亮出另一张看起来时间更久的药方子。

　　“你给淳老太妃的这张药方子，虽然改了一两味药，又变了些许用量，但随便找个大夫都能一眼瞧出，你这方子分明与我献给长公主殿下的九味羌活汤一模一样。”

　　两张药方一张是姜沅沅进献的，一张是姜施施赠给淳老太妃的。

　　白纸黑字确凿无疑，而且姜沅沅进献药方救长公主在前，姜施施送老太妃药方在后。

　　谁是谁非，显而易见，谁都抵赖不得。

　　姜沅沅心中得意，又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这段时间她被姜施施压制得死死的，如今终于也轮到她将姜施施亲手拉下来了。

　　今日的春日宫宴姜施施出尽风头，淳老太妃当着众人的面表示出对她的喜爱，勋贵夫人们争相与她结交，谢侯爷和元公子争相为她比试射艺，最后还得了那支御赐的五凤绕珠累丝赤金凤簪，简直得尽好处。

　　从此刻起，她就要将姜施施从云端狠狠拉下来，踩进深渊里。

　　这次定要她名声尽毁，再也翻不了身。

　　明明她才是那个可耻的小偷！

　　长公主心中也有疑惑，但头风又开始隐约发作，一时也做不了其他，淳老太妃望着姜施施的视线透着几分惊疑，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姜施施，不太愿意相信那张药方是姜施施偷来别人的，但那两张药方就摆在那里……

　　“姜二小姐果真偷了药方？”

　　那几位勋贵武将的夫人也面面相觑，又望了眼淳老太妃，

　　“我瞧着二小姐不像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老太妃年龄大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被这么个小辈哄骗了，连咱们也险些被骗了进去。刚刚我还觉得她与吾儿甚是相配……现在想真是晦气。能做出这样的事，连我家那几个贱妾生的庶子都配不上！”

　　……

　　殿中议论纷纷，各种意味的视线打量过来，薛氏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她没想到来一次宫宴居然会遇见这么多凶险。

　　但……她望了眼身侧自己的女儿。

　　姜施施身子单薄，但脊背挺直不弯，仿佛冬日傲然而立的清冽雪松，外界的纷纷议论仿佛完全扰不乱她的心神。

　　阿施很厉害，能独自应对各种波折刁难，但她这个为娘的又哪里能一直躲在阿施身后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怯场害怕了。

　　她轻吸一口气，也起身问姜沅沅，“阿沅，阿施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决不会偷窃你的药方……而且阿施通医理，如今颇为精擅，你却从来不曾学过医药，那你的药方子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