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金贵妃的话，金小妹眼眸中微微一亮，随即又轻咬唇瓣，犹豫起来。
她贵为荣国侯府嫡女，又有个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姐姐，嫁入皇室成为王妃都绰绰有余，从来不曾想过与人共事一夫，可若是那人是元哥哥……
金贵妃轻声劝慰她，“小妹，依照你的性子与身份，定然是不能与人平起平坐的，可夺嫡之争关系到荣国侯府的未来命运，我们姐妹自幼长于荣国侯府，又怎能不为侯府未来着想？况且只是一时之计……”
片刻后金小妹才轻声“嗯”了一声，金贵妃展露笑颜，“阿姐果然没有白疼你。”
又朝外面宫人吩咐，“小妹最爱喝的雪梨枸杞燕窝羹可做好了？”
殿外宫女回话，“小厨房早就备好，正在灶上煨着呢。”
“端上来吧。”
宫人入内，没多久羹汤被端了上来。
金小妹端着宝蓝色描金海棠小碗，捏着同色瓷勺，慢慢饮燕窝羹，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金贵妃。
“阿姐，那个嘉妃近来可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吗？”
嘉妃正是谢如锦，自她入宫之后，便极得圣宠，一月约莫有十日，成帝都是宿在她宫中，没几月便由嘉昭仪晋升为嘉妃，隐隐有与金贵妃分庭抗礼之势。
金贵妃听见嘉妃这个名字，眉心便微不可查地轻蹙，“还是往常那般，颇有几分勾人功夫。但任她如何折腾……都翻不出我的掌心。”
她蒙受圣宠十余年，有多少不知死活的贱人妄图取代她，但最终结局不是失宠丧子，就是连命都丢了，牵连家人。
嘉妃一个小丫头，不过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陛下对她有几分新鲜感，才得一时风光。
外头天色愈发黑沉，马上宫门便要下钥了，金小妹饮完燕窝羹，便与金贵妃告辞起身离开。
金贵妃站在窗前，眺望着鳞次栉比的高堂殿宇之间，金小妹身影显得愈发渺小，渐渐远去。
“好在二小姐是明白娘娘苦心的，也知道为荣国侯府着想。”
站在金贵妃侧后方的金枝缓声道。
“但奴婢有一点想不通，娘娘您为何不像之前对六皇子殿下那样……”
金贵妃淡淡瞥过眼，觑着金枝。“那件事情的后果你是忘记了吗?”
当时，她的表兄被牵连贬官，母亲亲自带着姨母进宫，拜托她为表兄再寻一个好差事。
她难以推拒，借助六皇子的关系，将表兄安插进锻造营。谁知表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锻造营闹出事来，若不是她与六皇子一起出手，将事情压了下去，后果便严重了。
可是此事却也让她意外发现了六皇子的秘密计划……
现在想来，金贵妃都有几分不寒而栗。
锻造营的事一旦暴露出来，她都会被六皇子拖下水，就连荣国侯府都逃脱不了，所有人一起永世都无法翻身。
吃一堑长一智，她不会再走错路。
这些年，她一直后悔当初选择暗中站队六皇子，后悔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哥安插进锻造营。
但归根究底，她后悔的是当年，她宴后醉酒，回宫时甩开了随从的宫女太监，以至于遇上了藏在假山里蓄谋已久的李承宏……
一失足成千古恨……
-
顺天府大牢门口。
姜施施，薛妙还有姜化都在焦急等候着。
“母亲，莫要着急，他们很快就会出来的。”姜施施握着薛妙的手，觉察到她的掌心沁出点点细汗，轻声安抚道。
“是啊，终于没事了，他们总算洗清冤屈……恢复自由身了。”
薛妙捏着帕子，拭了下眼角，语气难掩激动。
没过多久，薛老太爷，薛衮薛骞以及杨氏便从顺天府大牢的石门中走出，身上穿着的仍旧是囚衣，在瑟瑟冷风中显得尤为单薄。
姜施施她们迫不及待迎了过去，身后还有一群侍女小厮，动作麻利为薛老太爷他们披上保暖的厚袄裘衣。
“父亲。”
薛妙一见薛老太爷如今的模样，眼泪便如脱了线的珍珠般落下来。
“妙儿，我没事。倒是你这段时日担惊受怕，和阿施一样瘦了不少。”薛老太爷轻抚薛妙的面颊，神态慈爱地道。
“父亲……”薛妙哽咽道，“我没事的。”
薛老太爷瞥见站在一旁的姜化，冲他颔了颔首，致谢道：“这段日子劳烦了。”
姜化连忙拱了拱手，“不敢当，不敢当。”
最后，薛老太爷看向姜施施，对她微微笑了笑，“阿施，你辛苦了。”
抬起手来，为她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并拍了下她的肩头，似乎很是欣慰。
“外祖父……”
姜施施眸中泪光盈盈，嗓音忍不住微哽，“我不辛苦，你们平安出来，一切都好。”
薛老太爷轻叹了口气，感慨似的道：“记忆中的阿施还只是个娇娇小女儿，但眼下已然长大了……”
……
亲人重聚，简单寒暄了番，便乘上马车打道回府。
薛家老宅内，洗尘宴早已备好。
一大家子团团围坐在桌前，其乐融融，气氛酣畅，只是谈及薛小怜，薛老太爷，薛骞和杨氏眉间隐有黯色。
姜施施想了想，观月小筑的事尚未查清，暂且还是将薛小怜的下落按下不表。
用膳用到一半，她招来苏荷准备起身更衣。
但刚走出食厅，便迎面撞见德顺行色匆匆赶来。
顿时心间有几分不妙之感。
德顺站在她面前，甚至来不及行礼，就着急慌张道：“二小姐，薛小姐她出事了。”
姜施施脸色一变，“何事？”
自从卫夫人提供线索后，姜施施便派人暗中看着观月小筑，准备解决薛家的事后，便筹谋找机会救出薛小怜，却没想到居然就出事了。
德顺说出口的话，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薛小姐被人告上顺天府，告她……她谋害侍女，要她以命抵命。”
-
薛小怜是个什么性格，他们薛家最清楚。
看见路边的乞丐，都会怜悯心疼的人，怎么可能会动手杀人？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小怜失踪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再去一趟顺天府大牢，看完薛小怜以后才能知道。”
薛骞手臂撑着膝盖，他素日里有些吊儿郎当的人，此时倒显得沉着稳重不少。
“我也去看看小怜。”
薛老太爷杵着黑檀木嵌珊瑚拐杖，就要从座椅站起身来，但被周围的亲人拦下。
薛骞连忙劝道：“父亲，您这身子实在不宜奔波，在家好好养病，我去就行。小怜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必会拼尽全力将她救出来。”
薛老太爷不过动作稍稍大了些，便有些气喘，又听薛骞如此说，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最终薛骞，杨氏与姜施施一起去看望顺天府大牢薛小怜。
但却被狱卒拦在外面，不准探望。最终只得借助曹府尹这层关系。
曹府尹对薛家这段时日的遭遇甚为同情，好心提醒他们——此案明日就会开庭，而且目前的证人证据对薛小怜极为不利。
具体情形他只囫囵两句带过。
薛骞觉察到曹府尹面色有异，继续追问，曹府尹却不愿再答。
但临走前，顾念与薛老太爷的多年老交情，曹府尹只叹气，道了一句。
“小怜这姑娘可怜……可这就是她的命数。”
薛骞听出曹府尹的弦外之音，心间瞬间凉了半截。
姜施施也微微皱起细眉。
……
顺天府大牢内，幽暗潮湿，虫祟在暗处的墙角悉悉索索爬行。
“小怜……”
薛小怜穿着素色囚衣，像只受伤的猫儿蜷缩在监牢一角，听见外面猝然响起的动静，肩头轻微瑟缩，将身子团得更紧了。
“小怜——”
直至声音第二次响起，她听出熟悉的音调，才敢将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