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瑟缩着，似乎用尽了勇气才迈着小步上前。她肩膀微微内扣，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抬起头时，眼眶似乎都有些泛红，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轻颤，断断续续：“你、你们……是谁……有……有什么事？”
“气息至此而绝。”那天界白衣将领开口，声音如同金玉相击，冰冷而清晰，不容置疑。他的目光甚至未曾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便扫向山谷各处。
“那便找。”鬼面魔族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沙石摩擦，随着话语，身周黑气又浓郁了几分。
两拨人马，连同那探头探脑的小妖，都无视了颤巍巍站在一旁的无心，强大的神念与魔识如同无形的水银，瞬间泻满整个山谷每一寸角落。最终，所有的探查之力，都汇聚到了那方平静的潭水之上。
潭水深处，一点奇异的光芒隐隐透出。不知是谁凌空一摄，水波哗啦分开，一枚浑然一体的物事缓缓升起，脱离水面，悬于半空。那已非三枚独立的印鉴，不知经历了潭中何种造化，竟完全融合为一，材质难辨，光泽流转间，时而似天界清辉，时而透出妖异纹路，时而又溢出魔道氤氲，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矛盾而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这……”白衣将领眉头微蹙。鬼面人周身黑气也凝滞了一瞬。
而被彻底无视的无心，早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洞府入口处一块山石的阴影里，尽量缩起身体，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绵长，仿佛要将自己融进背景，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将所有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最低。
原本从这三枚印鉴中汲取了些许精纯灵气，修为得以精进后，无心心底便悄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如细藤缠树，挥之不去，兼之修为新涨带来的那股隐隐跃动的、想要印证些什么的冲动，直教她指尖发痒，难以按捺。
于是，她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运起灵力去触碰、去感知那印鉴深处的构造。岂料那三者融合之物，看似稳定，内里却蕴含着极为脆弱的平衡。她的灵力甫一深入，便如一点星火坠入油海，又似一根细针戳破了紧绷的气囊——平衡瞬间打破，一股不受控的吸力猛地反缠上来！
待她惊觉不对，想要撤手时，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浑然一体的印鉴在她掌中光华乱颤，三色光芒疯狂流转、撕扯、压缩，仿佛经历着一场无声而剧烈的坍缩。不过瞬息之间，庞然物事消失不见，掌心只余下一颗约莫龙眼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静静躺着，色泽正是黯夜绛紫——以深浓的紫为底蕴，内里却泛着幽暗如干涸血痕的赤芒，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将一切外显的张扬死死压住，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黑色、却又比黑更复杂深沉的色调。它并不呆板，洞顶水滴折射的微光落在其上，那表面便似活了过来，隐约有暗红与深紫的幽光缓缓流转，如同凝固血珀中最深邃的脉络，又像黑夜吞噬最后一缕不祥霞光时，那瞬间定格、永恒徘徊的余烬。
无心僵在原地，盯着掌心这意料之外的“成果”，先前那点“试试看”的跃跃早已冻成冰碴。她当时只想着，这三界权柄的象征，总不至于如此脆弱不堪吧？不过是灵力稍稍探入，想着融合得更顺手些……谁知竟直接炼化成形，成了这般模样。
这下真是捅了大篓子。方才还想着身后事，备好了石棺图个清净，眼下却亲手弄出个更棘手的“麻烦”。她缓缓合拢手指，握住那颗似乎还残留着能量余温、实则触感冰凉的珠子，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边，带着懊恼与后怕。
——往后，可真不敢再这般胡乱动手了。
对于那个胆大包天、蛮横闯过天宫宝殿，搅乱魔域深渊，又强取妖族圣物的罪魁祸首，竟将夺来的至宝印鉴融合后，随手便弃于这荒僻山间——这番行径，光是想想，便足以让三界之中有权责在身者气结抓狂。
无心一边垂着眼，竭力将身子缩得更紧，装出一副魂不附体的畏惧模样，一边却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借着低头的动作，悄悄掩去一个几乎要忍不住的、漫不经心的哈欠。她本以为这般动静会引来大军压境，不想却只来了这么一小支，虽说领头的几个气息不容小觑，但凭此阵仗，倒也……不足为惧。
“小妖。”
那天界的白衣领队已然按落云头，足不沾尘般立于她身前数步之处，声音不含温度。他抬手间，一面古铜色的八角镜自掌心浮现，镜身光华流转，随即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人的形貌来——青衣如松，黑发未束，随风微扬，面容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昳丽，偏偏眉眼间凝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蔑视，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都透着股欠揍的疏狂。
“可见过此人？”白衣将领的目光如实质般压下。
无心像是被这突兀的景象和逼问彻底惊破了胆，周身妖气一阵紊乱，控制不住地显露出些许原形特征——或许是一对微微颤抖的毛茸茸兔耳，或许是身后一条蓬松尾巴的虚影一闪而逝。她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牙齿轻轻磕碰，竟是一个字也答不出。
“问你话！”那黑袍鬼面人毫无征兆地自身侧阴影中闪现，离她更近了些，嘶哑苍老的声音仿佛贴着耳廓刮过，带着地府幽冥般的阴冷寒气。
若是她不回答，下一刻会发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没……没见过……”无心像是被这声逼问刺穿了最后一点勇气，猛地一颤，话带着哭腔，眼中积聚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接连滚落苍白的脸颊，真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可怜模样。
“一只兔妖能问出什么事？”
凶手的实力，怕是呼吸间就将她处决了。
等乌云散去后，原本恐惧的人站起了身，擦了擦脸颊，耳朵耷拉着。
“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