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两人倒是乖觉了。只是小时心里还挂着一个疑问——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当时明明是把他们扭送到衙门,打了三十大板,惨叫声一声接一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见,而后便收押入监,按说现在应该还在牢里待着才对。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这才多久?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高个的那个挠挠头,讪讪道:“是将我哥俩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这才免了后面的磋磨。如今我们是断然不敢胡来了。”他说着,还搓了搓手,一副心疼又肉疼的模样。
矮个的那个说话本就有些口吃,这会儿急着表忠心,更结巴了:“是、是是,我们一一一出出出来,就、就就就来来来赔赔罪了。”
小时挑挑眉,眼中明显带着不信任。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为难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拿了解药,转头又来闹事?那我可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两人脸色都变了。高个的一把拉住矮个的,两人“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得像排练过。
高个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捧着递上来,声音发紧:“我二人诚心道歉,这是我们的卖身契。日后有用得上的,尽管吩咐,绝无二话。”
小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她倒是没想到,这两人能做到这一步。
沉默了一会儿,她摆摆手:“算了,你们走吧。日后莫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卖身契她没收。两兄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高个的连连磕了两个头:“我兄弟二人多有冒犯,女侠大人有大量。日后甘愿侍奉左右,绝不敢有二心!”
“这么笃定?”小时双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扬,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就不怕我让你们去送死?”
“不不不——不会!”矮个的结巴着抢答。
高个的也接口,语气诚恳:“凭您的实力,您能不跟我兄弟算账,已经算是仁慈了。我们哪还敢有二心?”
小时偏过头,看向一旁正坐着给春和打理发丝的苏若薇。春和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苏若薇手里捏着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替她梳顺午睡时滚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又耐心。
“姐姐,你怎么看?”小时问。
苏若薇将最后一缕碎发拢到春和耳后,放下木梳,起身走过来。
她站到小时身侧,看了跪在地上的两兄弟一眼。前些日子,这两人也曾拿着卖身契来过,她没收。不过这些时日,他们倒是每日准时来家里做活——劈柴、挑水、扫院子,天黑前自己就走了,从不多留,也不讨要什么。
苏若薇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既然他们知道错了,也受了罚,此事就翻篇了。”
小时点点头:“嗯。”她又看了两兄弟一眼,像是想了想,才补了一句:“好,听你的。”
“谢谢!谢谢!”两兄弟顿时激动起来,脸上全是喜色,以为这就能留下了。
小时却没急着说留或不留。她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院子边上的躺椅旁,一撩衣摆,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翘起腿,声音不大不小:“两位,胆量如何?”
两人皆是一愣,迟疑了片刻,高个的先开口:“还……还行。”
“噢?”小时侧过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有兴趣——鬼宅一日游吗?”
“鬼、鬼宅?”高个的声音都变了调。
矮个的更是结巴得厉害:“鬼鬼鬼……宅?”
“不错。”小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聊家常一样随口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城南那边有个小院子,里面花开四季,换了不知多少家主人,没一家住得长久。”
高个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是、是,小的知道。那里常年阴冷,住久了人就容易生病,身子差的,命不久矣。”
“也也也……”矮个的急着接话,却卡在第一个字上出不来。
高个替他接上:“也请过高人,可高人也拿它没辙。”
“高人说什么来着?”小时撑着头,等了半天,那口吃的兄弟还在“说说说”地打转,半天没说明白。
苏若薇也坐了下来,春和又凑过去,趴在娘亲怀里,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高人说什么呀?”
矮个的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是女鬼!”
“不是女鬼?”春和眨了眨眼。
高个的接过话,压低声音:“似乎是被束缚的生灵。”
春和乖巧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觉得神秘还是觉得好玩。
小时随口抛出一句:“前些日子,我买下了。”
“啊?!”两兄弟同时惊呼,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时不以为意,像是没看见他们的惊恐,自顾自地说:“这样吧,今夜,你二人——”
话还没说完,两人“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高个的声音都在抖:“大姐……小的、小的知道……”
矮个的也跟着点头,一副认命的模样,嘴唇哆嗦着,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今晚的惨状。
小时忍不住撇嘴:“不至于吧?我都在那儿待了三四天了,就一个女鬼。今夜你俩同我一起,怕什么?”
她是真好奇。如果那高人是江湖骗子,那“被束缚的生灵”就是胡扯;如果不是骗子,那这女子的身份定然有些特别。她想知道答案,正好缺两个打头阵的——眼前这两位,来得正是时候。
“就这么定了。”她一锤定音,拍了拍扶手,起身往屋里走,留下两兄弟跪在院子里,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