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格外大，从山野间呼啸而来，卷起瓦片上的灰尘，又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吹得沙沙作响。

　　屋顶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了多年的石像。

　　小时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定定地望着远方——那里漆黑一片，没有灯火，没有星辰，只有冷风灌进领口，吹得她衣角猎猎翻飞。

　　得知真相之后，她把内丹还给了黑蛇，甚至默许了蛇妖的复仇。黑蛇走的很匆忙。

　　可她心里的那口气却没有跟着消散，反而堵得更实了，沉甸甸地压着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自责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替谁难过。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她需要这场风，需要它把自己吹得清醒一点。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落在她肩上，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将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拢进怀里。林闯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一下一下地暖着。

　　小时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我是不是很坏？”

　　林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不坏。”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有点傻。”

　　小时闭了闭眼，睫毛微颤：“我看你是想说我蠢而不自知。”

　　他没有否认，只是将她冰凉的指尖又往怀里拢了拢。掌心里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她紧绷的神经也一点一点松散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轻声问：“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做？”

　　“全杀了。”林闯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小时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很快接受了，这种事可能只有自己这么纠结了。

　　“村民骗了你，那条黑蛇要杀你，都不该留。”他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神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小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感觉自己费了老大劲，结果啥都没捞着。”

　　林闯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语气散漫地接了一句：“说明你不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

　　小时从抬起头，眉毛一挑：“一寸光阴一寸金，你是这么理解的？”

　　“不对吗？”他反问，嘴角微微上扬。

　　小时吸了吸鼻子，忽然弯了弯嘴角：“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学生受教了。”

　　“孺子可教。”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啧”了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这家伙，是想当她老师不成？她不习惯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夜风又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林闯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轻了些：“别吹冷风了，着凉就不好了。回去吧。”

　　小时没有推辞，任由他牵着，回到房里。

　　林闯替她拢好被子，等人熟睡。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声却不见小。一只橘黄色的猫从窗缝里溜进来，姿态慵懒，落地无声，嘴角还挂着一丝没舔干净的腥味。

　　它踱到林闯脚边，仰起脑袋，慢悠悠地舔了舔唇角。

　　林闯低头看着它，声音压得很低：“处理好了？”

　　“当然。”大橘扬起下巴，猫眼里满是得意。

　　早在那条黑蛇当着小时的面说要报仇的时候，林闯就已经下了决定——它不该留。

　　小时心软，非要放它一命。林闯可没那么好说话。他吩咐大橘去办，大橘欣然领命，反正有林闯兜底，事后小时要找事，也找的是林闯。

　　林闯伸出手，掌心朝上：“妖丹呢？”

　　大橘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它不情愿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眼神在林闯和窗外之间来回游移。

　　沉默良久，终于张开了嘴，将那颗温润的内丹吐了出来。妖丹落在林闯掌心，泛着幽幽的光。

　　大橘别过脸，尾巴不满地甩了甩。

　　林闯把妖丹收进袖中，这是小时给自己的东西，怎能便宜旁人。

　　大橘跳上桌案，蹲在烛台旁，用屁股对着林闯，尾巴尖抖了抖，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林闯没有理会那只闹脾气的猫，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