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妖言惑众，散布谣言，扰乱人心——简直找死。”

　　小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环顾了一圈，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把手中的伞随手搁在旁边的桌案上，伞面上的雨水还没干，洇出一小片水渍。她翘起腿，歪着头看林闯：“原来是兴师问罪？”

　　林闯见她这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心里反倒起了疑。这丫头丝毫不慌，莫不是背后真有高人相助，她才敢如此随意？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怎么？这是认命了？”

　　小时轻笑一声，伸出手指弹了弹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认命？我大老远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认命的。”

　　她顺手捞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翻过来一看——空的。

　　她挑了挑眉，随手将杯子往地上一扔，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怎么，堂堂陛下将人请来，就是这么待客的？连杯茶也不给，真小气。”

　　林闯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朕的茶，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喝。”

　　话音未落，数道寒光从林闯袖中激射而出，直奔小时面门。

　　小时下意识往后一仰，只见一层淡蓝色的光屏障骤然在她身前亮起，暗器撞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坠落。她手腕间那枚墨金色的手环轻轻一颤，银铃叮铃作响，像是在替她报信。

　　小时站起身，一挥手，那些落在地上的暗器瞬间化作齑粉，细细的粉末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一吹，散了一地。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然推开，从屋外涌进来七八个护卫，刀剑出鞘，明晃晃的寒光将小时团团围住。“捉拿刺客！”领头的一声厉喝。

　　小时顿时一脸懵，腾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围在四周的刀剑，又扭头瞪向林闯，叉着腰破口大骂：“林闯你个孬种！是男人就站出来单挑，耍阴招的小人！”

　　她越骂越气，声音越来越大，“卑鄙无耻的贱男人，居然给老娘下套！”

　　林闯面色沉了下来，一挥手：“退下。”

　　那些暗卫微微一怔，但还是收了刀剑，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小时仍旧怒意未消，胸膛起伏着，瞪着他：“是你派人带我来的，却给我安排莫须有的罪名——”话没说完，她忽然住了嘴。

　　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地从林闯身后涌出来，明明房间里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那风却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阴恻恻的，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紧接着，一道阴冷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开来，忽左忽右，听的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啥玩意？”小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一团黑雾不知何时凝在她背后，像盯上猎物的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朝她扑来。小时心头猛地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心里警铃大作——不好，轻敌了。她在心里拼命呼喊系统。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小时腕间的手环中迸射而出，直直撞向那团黑雾。

　　金光与黑雾缠斗在一起，光芒四射，气浪翻涌，将屋内的桌椅书案掀得东倒西歪。余威波及过来，林闯眼疾手快，一把将小时拉到身后，眼中闪着探究与兴奋的光芒。

　　他与夜殇相处多年，从未见过这家伙真正出手。很多时候夜殇只是分出一部分元神显现，今日被逼到这份上，才露出了本源。

　　那团金光死死压制着黑烟，隐约能听见夜殇的惨叫从雾气中传来，带着几分凄厉。

　　很快，那团金光击溃了黑雾，转而朝林闯猛扑过来。金光散尽，一头猛虎现出身形——浑身金黄，黑纹斑斓，虎虎生威，张着血盆大口，利爪如钩，直直朝林闯面门拍去。

　　倒在地上的黑雾顾不得喘息，猛地凝成一柄长刀，堪堪挡住了猛虎的利爪。

　　小时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愣愣地看着那头猛虎与林闯缠斗在一处——林闯赤手空拳，竟然不落下风，拳脚与虎爪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她看得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猛虎一击逼退林闯，灵巧地一跃，跳到小时跟前。方才还是威风凛凛的猛兽，到了她面前却忽然收敛了所有的凶悍，歪着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乖得像只家猫。

　　小时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猛虎湿润的鼻尖。那硕大的身影瞬间缩小，光芒流转间，一头橘黄色的小猫稳稳落在她肩头，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她脸颊上蹭，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什么情况？”小时被蹭得痒痒的，偏头躲了躲，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那边，林闯伤得不轻，嘴角渗出血丝，衣袍也被撕裂了几处，但眼中却透着一股少见的兴奋。

　　他盯着那只小橘猫，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没想到这畜生竟有如此手段。

　　【宿主，可满意？】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脑海，小时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肩头的小猫。橘猫张了张嘴，声音从它喉咙里发出来，却是系统的电子音。

　　“系统？是你？”小时瞪大了眼睛，一把将猫从肩上捞下来，举到眼前上下打量。橘猫被她举得四脚悬空，尾巴不满地甩了甩。

　　“你是——大橘！”小时猛地将猫搂进怀里，脸埋在猫肚皮上猛吸了一口，忘乎所以地蹭来蹭去，“原来你这么厉害！我好爱你！”

　　【宿主，克制。】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怎么出来了？”小时我行我素，抱着猫不撒手，下巴搁在猫脑袋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夜殇对你动手，他之前还杀过你一次，害本系统挨了骂。自然要打他。】系统顿了顿，【你停下，成何体统。】

　　受不了她的狂热，小橘猫挣扎着跳出小时怀抱，轻盈地落在桌案上，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盯着刀身里那团还在挣扎的黑雾。

　　小时站在大橘身后，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满脸得意：“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她斜睨了林闯一眼，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