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摆,直视纪榕,故作轻松地道:
“这是怎么了?战报大捷皇姐怎么不开心?”
纪榕从怀里拿出一件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纪遥顿时眼睛一痛,闭了闭眼,接过抹额,死死地盯着,眼睛红得吓人。
“萧景月,怎么了?”她的声音发飘,破碎得让人险些听不清。
纪蓉递给她一封信,纪遥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预祝殿下觅得良婿,子孙满堂,平安喜乐。】
“最后一战情况惨烈。”纪蓉嘴唇抿了抿,继续道,“当时萧将军带领一队人马侧面突袭,三天三夜与大军失联,最后突袭成功,可有人看到……”纪蓉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有人看到萧将军杀敌过程中,万箭穿心……”
“人呢?”她失神地盯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听见自己这么问。
“没有找到,当时……太乱了。”
纪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脑子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到,没有办法思考。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争先恐后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停地摇头,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胸口有一股难以承受的沉痛。
她强行要自己镇定下来,将抹额死死撰进手心里,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倔强不甘地盯着眼前人:
“不可能,他不会死。”
“不会的”
“他答应我会活着回来的。”
“我不哭,我不哭。”纪遥手忙脚乱地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安慰自己。
“他会回来的。”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纪遥策马奔驰在大雪里,却因为身子发软没了支撑力重重地滚下马背。纪榕赶来扶她,被她推开,费力地从雪中爬起身,朝着北境的方向跑着,直到自己脱力倒在雪地里爬都爬不起来。
她仰头看着周围,四周白茫茫一片,因为是灯会,府门前全都挂着红灿灿的灯笼。
到处都彰显着喜庆。
这是天启第一年,是东靖国一个新的开始,可是她的萧景月永远留在了北境。
你这个骗子,你说你会回来的。
忽然肩膀颤抖起来,哭声难抑。
“去他妈的佛祖保佑!你就是这么保佑他的?!你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他不能死,他那么好,没有人比他更好了,我求求你,我给你镀金身,建庙堂百间,供奉香火一辈子,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求求你了……”
“啊!!!!!!!!”
声嘶力竭,痛不欲生。
三年后
北境白城。
一辆马车在皑皑白雪中行驶,马车中香炉袅袅,少女手持佛珠默念经文,少女肌肤净白,手指纤细,直到经文背诵结束才缓缓睁开双眼,一双杏眼明亮灵动,少女合上经书,白嫩的手指撩开车帘低声询问外面的人:
“青柠,还需多久能到?”
“殿下,再过一个路口便到公主府了,今日下雪路滑便比往日慢了些,殿下可是饿了?”
纪遥微微遥头:“不饿,在福安寺已经用过斋饭了,我记得唐记铺子就在前面,再买些糖果回来。”
青柠:“是,殿下。”
纪遥放下帘子,将佛珠手串戴在手腕,待车停下青柠扶着纪遥下马车。
撩开厚厚的车帘,纪遥朝唐记铺子看过去,忽然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瞬间狂跳。
她怔愣愣地看着那抹高挑的黑色身影从唐记铺子离开,那个身形,是萧景月!
“殿下?”见自己殿下突然怔愣地看着一处,青柠疑惑地看过去却什么也没见到,不禁转头提醒殿下,接过殿下直接越过她跳下马车提着裙摆朝一处奔去。
“萧景月,我看见萧景月了,青柠,他没死我看见他了!”纪遥站在路口一脸欣喜地抓着青柠的胳膊,喜极而泣。
青柠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中微叹。
这么多年殿下一直留在北境,派人到当年的战场找了一遍又一遍,都不见萧指挥使的身影,殿下便坚信萧指挥使还活着。
可万箭穿心的伤势,怎么会有活命的机会呢?
殿下学过医术自是清楚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殿下在福安寺诵经三日累到了,有些眼花也是正常的,殿下,不如我们买了糖果先回府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纪遥的表情从一脸欣喜到有些怀疑自己,喃喃自语:
“是我眼花了?那明明就是萧景月啊……”
纪遥不死心地再次看过去,冰天雪地,空无一人。
她垂下眼帘,一声不吭地回到马车,青柠看在眼里心疼极了,快速买了糖果回到马车一边剥着糖衣一边出言哄着;
“殿下最喜欢吃红豆圆子了,待回府奴婢给殿下做小兔子形状的圆子好不好?”
纪遥接过糖果含在口中,声音小小的:
“嗯。”
公主府
纪遥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鸟木簪,小鸟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木质发暗,看起来有些年头,木簪的表面却圆润光滑,应是主人时时把玩十分爱惜。
【殿下缺个簪子】
【那我想要个小鸟簪子可以吗?】
【自然。】
纪遥摸着手中的小鸟簪子出神,一旁瓷碗中原本热乎的红豆圆子已经凉透。
她不停地问自己,是她看错了吗?是她眼花了?还是又是幻觉?
可是那明明就是他,他的身形她太熟悉了,怎么会认错呢?
大雪纷飞,四周一片寂寥,只有她手中的灯泛着微微亮,墨发如绸缎披散下来只用一根玉簪挽着,素白色的披风,地面被白雪覆上一层白,沾染了薄雪的路面湿润微滑,脚下缓慢的步伐却越来越急,她只需要再确认一下,只要再确认一下是他。
就够了。
忽然,纪遥的身体僵住。那个出现在梦里无数次的人就站在离她一丈之外的位置。
眼前的男子身材高挑挺拔,厚实的狐裘罩在身上依旧掩盖不住优异的身形,三年未见,他的五官褪去之前的青涩,整个人气息更加成熟内敛。
可对方的视线轻飘飘从她身上掠过,转身离开。
萧景月,萧景月萧景月......
她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可喉咙堵得发疼想开口叫住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看他越走越远,纪遥急得眼眶发酸,脚下慌乱起来,刚追了两步就摔在了地上,再一抬头人已经消失不见。
原本泛着光的眸子渐渐黯淡下来,眼眶泛红,嘴角也微微下垂,又是幻觉吗?
若是他,他一定不会丢下她。
手中的灯笼因为摔倒而熄灭,就像她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