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的标准是看重学生的心性,品德。待考核的结果出来,看到被录取的名单里有林杏雨后纪遥欣慰一笑。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在书院没有长公主殿下,只有你们的夫子,纪夫子,纪遥。”纪遥转身在裴绍清准备的白板上用炭笔写下纪遥二字。
“我希望在座所有人都要知道,无论多大的困难,无论多坎坷的道路,你都有资格去寻找自己的道路。”
“你想学苏绣,想学医术,亦或者想科考走仕途都可以。”
“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你不能读书,你有权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我们可以不依附别人而活,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有个人曾经和我说过,他可以保护我一辈子,但是我要自己站起来,只有我自己强大了,哪怕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你们也一样。”
离开书院时天色阴沉沉的,到了家后果然下起了雨,从青柠手里接过姜茶就又靠着窗户看雨。
“殿下,你又这样吹风。一场秋雨一场凉,你自己也要注意嘛。”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去煮些红豆圆子来吃吃,你做得最好吃,下雨天吃最适合了。”
“好嘞!”
给青柠哄走,纪瑶才舒了一口气把姜茶放到一旁,往嘴里丢颗糖果冲淡口中的辛辣,单手撑着下巴彻底瘫在窗户上看着雨滴顺着房檐落下。
看着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接,雨水砸在手心里有些痒,她嘴角微微翘起收回手时就看到楼下有一个打着油纸伞的人。
纪遥微微探出身子好奇地看下去,就见楼下打伞的人好像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万物停止。
纪遥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砰如雷般跳动。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楼下的人,就像见到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俩人就这样,隔空对望。
他穿着她熟悉的窄衣束袖黑色劲装,戴着她送给他的抹额,一如三年前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消失不见,她呆呆地看着他薄唇微启,叫了她一声:
“殿下。”
雨势渐缓,纪遥的心跳却越来越急促。
她以为上次一别就是永远,他回了燕北,继续做他的瑞王,她则留在东靖,做她的长公主。
后来他成婚的消息自燕北传来。
她便知道,他们二人此生不会再见。
这阵雨来的急,去得也急。雨后的阳光倾斜在他身上泛着微光,浮起一层不真实的朦胧光晕。
他站在楼下,收起雨伞,看着她,眸中晕出笑意。
身上一暖,纪遥缓缓睁开眼睛,是青柠怕她着凉,给她披了件披风。
窗外雨势未歇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的青石板,而原本那个站在青石板上撑伞看着她的黑衣青年却凭空消失。
是梦。
意识到这点的纪遥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些许自嘲,她当真是魔障了。
“将京城送来的那些画像拿来。”纪遥拢了拢披风吩咐青柠。
青柠把煮好的红豆圆子摆在美人榻上的小几上,闻言愣住,不可思议道:
“殿下,您再说一次,奴婢是不是耳鸣听错了,您说要把那些画像......”青柠再次确认道:
“烧了?”
“拿来。”
俩人同时开口,青柠愣愣的点点头,表面上平静的很,心里却发慌:
“好,殿下先用膳,奴婢这就去仓库找一找,许久未拿怕是压在了最下面。”
纪遥无所谓的点点头应下:
“嗯。”
东靖在皇姐的执掌中,寒门子弟与士族之间的竞争依旧激烈,可是再也不是世家独大,有意打压士族,这次的状元郎就是典型的寒门子弟。
画卷上的状元郎貌比潘安,为人谦和,温文尔雅,皇姐已经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多少遍,若是非要找个人嫁了,至少找个性格随和,相敬如宾的,她看这状元郎就不错。
小山高的画轴堆放在一处,纪遥有些失笑,皇姐怕是把京中未曾婚配的适龄男子全部给她找来了吧,随手往下翻了翻,大多都是京城有名对的青年才俊,家世好,人品好,相貌好,前途无限。
可她脑子里却闪过萧景月的身影,他整个人更像是一个锋利无比的宝剑,平日里装在剑鞘里收敛锋芒,一旦出鞘,锋芒毕露。
纪遥正想的出神,房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纪遥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画轴就被对方夺去。
“小遥儿,你可别犯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裴绍清一边说一边快速把画像装好放入木桶中,生怕她再多看一眼,边装边苦口婆心道:“哪怕一辈子不成亲,切记不可将就。”
“书院的事情办完了?你怎的这个时间回来了?”纪遥扭头看了看天色,眼下才申时,平日里裴邵清都会忙到酉时末才回来的。
裴邵清三下五除二把画卷全部装好扔到屋外,确保纪遥再也看不到这糟心的玩意儿,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纪遥对面坐下喝杯茶水润嗓子。
“什么事也没你重要,我要不赶回来,还不晓得你能做出什么蠢事来,那婚姻是儿戏吗?!”裴邵清板着脸拍案训斥道。
“......我没儿戏,那都是皇姐给我筛选好的,都是京中的好儿郎,我迟早是要成亲的。”
“谁说女子必须要成亲的?”
纪遥:“?”这倒是问到她了,可是从古至今,男婚女嫁乃自然规律,到了年纪,自然该成亲的。
“江南的畅音阁听说过么?”裴邵清撑着下巴朝她挑眉。
纪遥:“畅音阁?听起来是喝茶听曲之地。”
“没错,畅音阁的莫兰公子那一手琴技可是江南第一人,堪比宫中的司音司的首席。明日带你出去转转,省的你整日胡思乱想。”
翌日
夜上星河,华灯璀璨。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马车停下,青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殿下,到了。”
年少时她学什么都没有精通的,眼下这位莫兰公子琴技如此高超,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也是受益匪浅的。
纪遥整理了下衣襟,确保自己没有失礼之处,这才从马车中钻出来。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习惯性的伸出等着青柠上前扶她,可是这次伸过来的,是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待纪遥反应过来,她的胳膊已经搭在对方的手掌上,她刚要撤回,却被对方一把握紧,紧接着,她就听到一声极熟悉的嗓音:
“殿下,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