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淑微微一顿,继而笑出声来,越笑越开怀,最后笑得泪眼摩挲,勾去眼角溢出的泪,笑道:
“长宁啊长宁,你好生记仇,怎么?今日我若是不从你便要杀了我兄长不成?我兄长乃朝廷命官!你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落魄公主有什么资格威胁我?你好生想想,为了一个低贱的婢女刺杀朝廷命官值不值得!”
纪遥面色冷然,并不回应曹淑的话,手上猛地用力,疼得曹云哭嚎不止。
“淑儿淑儿,她疯了,她真的会杀了我,好淑儿,你就认个错救救为兄啊。”
曹淑眼中划过一道精光,却并没有低头认错,而是扬声道:
“这是侯府!你敢在侯府杀人?外面前来道贺的全都是朝廷命官,长宁你考虑清楚!”
纪遥看着她眉头微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毫发无伤且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
曹淑顿住,继而面色越来越沉怒不可遏一把扯下头上的华冠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曹淑怒极反笑:
“呵,好一个顾长魏,我当他是个废物,不成想还是有些脑子的,竟骗了我这么久!”
“长宁,你以为你赢了?你的顾表哥到底是向着你的?呵,你以为我想要什么?顾长魏?呵,区区一个男人,有何可争?!我要的,是整个东靖,是皇位!”
此话一出,不仅是纪遥,连曹云都愣住了。
曹淑却像疯魔了似的继续道:
“曹云你想杀便杀与我何干?你以为我会为了他向你下跪?做梦!”
“曹云他就是个蠢货!半分没有遗传到父亲的才智,只是因为他是男子,所以哪怕他再无能,待父亲得到皇位百年后这皇位还是他的。”
“而我呢,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空有名号的公主。凭什么?凭什么女子不能称帝?!我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后院之中整日伺候男人。”
“我听话,知进退,懂事理,读万卷书,学问不比男子浅薄!我有手腕,有脑子,杀伐果断,我替家族牟利,利用自己接近顾长魏,为的不就是让父亲您高看我一眼,可是呢,他千夸万夸我千好万好,也抵不过曹云那个废物!就因为他是父亲唯一的嫡子!”
“曹淑!若不是给你出气,我怎么会对长宁的马做手脚,又怎么会成为一个不能习武的废人!”曹云眼睛通红,恨恨地盯着曹淑,愤怒又不敢相信。
曹淑无辜地眨眨眼:
“所以说你是个蠢货啊。”
“父亲自小悉心教导我,我以为父亲是爱我,疼我,可是到头来我学的本事全都是给你做嫁衣!他让我辅佐你!为了你我牺牲掉女子最看重的婚事,为了你我自幼便扮作我不喜欢的样子,我做的一切都是在给你铺路。曹云,凭什么?明明我更聪明,更有能力!”
曹淑慢慢后退,对着纪遥做个请的手势:
“动手吧,杀了他。”
“曹淑!父亲不会放过你!”曹云咆哮道。
“嘘,你死了,父亲只有我一个嫡女,父亲舍不得的。”曹淑轻声哄道。
“而且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通敌叛国,卖国求荣,父亲知道也不会原谅你的。”
“你!还不是你,你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说父亲只在意结果,只要我们曹家有了燕北的支持,日后皇位定是我们曹家的!”曹云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骗你啊,你看,待你死了,届时皇位自然就是我的,开国高祖就是女子,所以我也可以做皇帝。那不还是我们曹家的嘛。”
曹云气得双目喷火,牙齿哆嗦,浑身发麻,若不是此刻他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他一定冲上去撕烂了曹淑!
院中,密密麻麻的都是今日来道贺的朝廷命官,此刻却鸦雀无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惊涛骇浪,面色却皆作鹌鹑状。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本以为只是单纯地前来祝贺,不曾想竟是一场鸿门宴!
这顾侯爷也是个狠人,竟利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逼着他们认清和站队。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在官场混迹多年的大人们怎么会不知道。
寂静无声中,礼部尚书王显仁从人群中站出来,站到前面先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面色凝重,沉声道: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关乎国家安危,通敌叛国之人,不仅是对皇朝的背叛,更是对我们每一个东靖百姓的背叛。如若此事被姑息纵容,恐怕将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继续说道:“在这关键时刻,我们必须站在统一的战线上,将燕北军打回去,只有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才能让我们的国家永葆安宁。我诚挚希望诸位大人能够明辨是非,同心协力,共同捍卫国家尊严,维护朝廷稳固。”
“尚书大人说得是。”
“没错,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众人嘴上恭维,个个都说所言极是,但说的都是一堆废话,根本没有表明自己明确的立场。
开玩笑,那可是曹家,他们有几个脑袋敢与曹家作对?
可眼前尚书大人和顾侯爷也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于是众人圆滑地打着哈哈。
顾长魏面色一沉,这群老狐狸!
王显仁看了顾长魏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继而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快到了。
昨天夜里,他回书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书房不知何时潜入了一个男子,蓝衣布衫,面色苍白,是一个白面书生,手指上还捏着一枚棋子,正与自己对弈。
王显仁:“你是何人?”
青年起身拱手恭敬道:“草民乃长安公主的谋士,蔺不言,见过尚书大人。听闻大人棋术极高,特来讨教一番。”
王显仁心中微颤,面上神色不改,平静地坐在蔺不言对面执棋对弈。
“大人只守不攻,看似维持中庸之道,实则最后依旧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蔺不言拿起一颗吃掉的棋子莞尔道。
“身在局中,有时明哲保身也不失为一步好棋。”王显仁也拿起一颗吃掉的棋子,平静道。
蔺不言唇角微勾,不语。
一局结束,王显仁看着落败的棋局面色不太好。
蔺不言:“大人,就算你再怎么不愿意趟这浑水可你身在这朝堂之中,就有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你,你抗拒也好,推诿也罢,可你身在其中便已入局,你洗不净,抹不白。更没办法全身而退。”
砰——
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所有人都被吓到,不由自主地往声源处望去,那个方向,是皇宫。
这时一个下人快步前来禀告:
“侯爷!曹丞相起兵谋反,打入了皇宫!”
众人哗然。
顾长魏唇角一勾,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脱下身上的喜服露出里面的盔甲,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长剑扬声道:
“请诸位大人与家眷就在侯府安心等候,已为诸位准备好了厢房。本侯爷入宫保护圣驾,缉拿叛党曹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