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遥儿,你若真心悦他,皇姐便是绑也会把他绑在你身边,只要你一句话,武功再高又如何,在北境,他只有乖乖受擒的份。”
门外萧景月垂眸恭敬的候着,迟迟等不到里面的声音,垂在两侧的拳头渐渐收紧。
殿下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子,芝兰玉树清清白白的君子,至此夫妻和睦,生儿育女,琴瑟和鸣。
而不是他这种,低到泥土里,肮脏又卑劣的人。
如果这条命能保殿下此后一生无忧。
便是值了。
他上战场是为了殿下,殿下想要收复国土,他便为了殿下收复国土,殿下想要天下太平,他便愿一生驻守边疆尽绵薄之力。
战场险阻,哪怕身首异处,他无怨无悔。
良久,屋中传来少女虚弱的声音,那声音轻到一阵风都能吹散,却清清楚楚映在他的耳边。
“不必。”
他依旧凝然不动,任风将他的发丝吹起,有几丝落在有些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秋风吹过,冷得刺骨。
纪榕从军营回来,见纪遥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唇角微勾,在她身边坐下顿了顿,才道:
“五日后,萧景月会随大军出征。”
纪遥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只道了句:
“也好,这是他想做的事。”纪遥扯了扯嘴角,可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纪榕朝她手中看过去,嫩白的手中摆弄着一支木簪,上面带着一只娇憨的小麻雀,栩栩如生,可爱极了。
她见小姑娘手指微微有些泛白,脸上却装作不经意地问:
“若是出征,多久才能归来?”
“顺利的话半年左右。”
纪遥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半年左右。
也就是说明年春天,他就回来了。
“皇姐,我想去附近的寺院。”
纪榕微微一愣,却还是点头应下:
“好。”
出征前日,大雪。
公主府前一身黑衣的萧景月撑伞站在府前,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油纸伞上被雪花盖得严严实实。
殿下不在府中,他却固执地等了许久,也许,殿下会回来,也许,殿下会想见他。
哪怕只有一丝丝可能性,他都会一直等下去。
漫天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人间,入目皆白的空间里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在萧景月面前停下。
心跳的声音越发清晰,萧景月极力控制。
穿着湖蓝色大氅的娇小身影从马车中钻出,萧景月心头狂跳,上前搀扶。
少女却避开了他的手,将手搭在一旁候着的婢女手上,缓步下了马车。
“殿下。”他的嗓音发涩。
纪遥却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一言不发地进了府。
就像对待一个毫无相干的陌生人。
萧景月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大门在眼前慢慢合上,那扇门犹如一道屏障将二人隔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明明相隔不远,却看不到,碰不到。
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上,被风一吹,忽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痛。
忽然,紧闭的大门再次打开,那抹湖蓝色娇小的身影朝他跑来,少女提着裙摆由远及近,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停下。
萧景月将伞朝她偏过去,少女眼眶微红别开眼,语气有些别扭强行绷着脸道:
“伸手。”
萧景月依言伸出掌心,掌心上方少女的拳头松开,一枚护身符乖巧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殿下给他求的护身符。
萧景月的喉咙上下快速滚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将她拥入怀中,将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中。
沉默几秒,纪遥直直望着他,声音带着颤意:
“战场多变危险重重,你会活着回来,对吗?”
漆黑如寒潭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坚定温和:
“会。属下打完仗立刻回来。”
纪遥嘴唇紧抿着,抹掉脸上的泪珠,强忍着泪意,故作平常地道:
“你走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萧景月把伞交到他手中:
“殿下,平安喜乐。”
纪遥握着伞柄,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忍不住上前几步,扬声道:
“过几日我会随皇姐回京,萧景月,我在京中等你,你若是言而无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立在风雪中的黑色身影微微一顿,继而渐渐消失在漫天的白雪中。
纪遥双手合十置于下颌,抬头仰望,面色虔诚——
祈天地,拜神意,求神灵
信女纪遥在此,愿求神明庇护萧景月,平平安安,绝处逢生!
三个月后,京城。
新帝一直是以曹丞相为首,犹如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一般,可这几个月,这傀儡皇帝却一反常态,明目张胆地一个个地拔除曹氏安插在各部的眼线,在朝上还公然与曹丞相作对。
这番表现足以打曹丞相的脸,一时间朝堂气氛极为紧张。
原本定下与侯府联姻一事一拖再拖,直到今日才顺利举行婚礼。
前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顾长魏作为新郎官面带笑意迎接宾客。
礼部尚书王显仁带礼前来恭贺:“顾侯爷,恭喜恭喜啊。”
顾长魏:“尚书大人里面请,各位大人都到了,请。”
两人不留痕迹地对视一眼,王显仁脸上笑容不减对着顾长魏重重点头:
“请。”
婚房中一片沉默,弥漫出的冰冷瞬间将整个空间凝结成冰,曹淑身着一袭鲜红繁华的嫁衣,头顶最精致繁复精美的华冠,唇色殷红,震惊地看着眼前人,眉眼含怒。
她死死盯着纪遥,烧着火龙的屋内,他的声音却如寒冬冰屑。
“长宁,你倒是命大,北境一行没活吞了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看着曹淑气急败坏的模样纪遥唇角微勾,缓步靠近曹淑,状似亲昵地扶了扶曹淑的发冠:
“你恼什么,我们也是旧相识,况且顾长魏是本宫表哥,你嫁给我表哥那便是我的表嫂,一家人嘛。”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宫当然要送你一份大礼。”
话音一落,门外人便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扔了进来。
曹淑惊愕:“兄长!”
曹云:“淑儿救我!啊!”
纪遥慢吞吞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搭在曹云的脖子上,看着曹淑,眉眼弯弯笑得甜丝丝的:
“只要你跪下求求我,说不定我就会心软,放过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