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在对她说又似在说给自己听:
“我是燕北瑞王,不是你认识的萧景月,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你看着我时总让我觉得你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长宁公主,本王不是他,也不屑成为别人的替身。”
“这几日你也闹够了,本王的耐心也已经用尽。”
纪遥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是一片疏离和漠然,仿佛前段时间的温情和柔软都是她的一场梦境。
纪遥睫毛轻颤,对方冰冷的目光刺得她心底钝痛,她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忘了,他不是故意的。
纪遥无助地将怀中的锦盒抱紧,“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就是他,你就是萧景月啊。”她含着泪上前想去碰他的袖子却被他侧身躲了过去,纪遥僵在原地。
“萧景月,我们不吵架,抹额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送了。花灯做好了,我们去灯会吧。”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她红着眼,目光隐含期待之意,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整个人脆弱得不行,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他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眼眸深处似乎翻滚着什么,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没有,只化作疏离的两个字:
“离开。”
纪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般。冷漠的表情,强硬的语气,是以前萧景月从未对她表现过的。
纪遥拿出的三个平安符放入他手里,一滴滚烫的泪落入他的掌心,烫得他心尖一颤,他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湿润,鼻头与眼尾通红。
他几乎紧张地打量她一会儿,然后一眨眼的工夫眼中的情绪就消失殆尽。
她喜欢的,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一个三年前就死了的人。
不如让她早些认清现实。
“萧景月,长命百岁。”小姑娘努力冲他笑着,眼中的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压下心中起伏垂眸看着手中乖巧躺着的三枚护身符,这东西……他好像之前有过。
可他记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也记不清是谁给他的。
在燕北,是没有这种平安符的,燕北不崇尚也不信神明,只信自己。
她留在北境三年,也寻了他三年,不肯罢休。
他会因为她脚疼背着她走路,会担心她怕黑在她床头点一根特别长的蜡烛,会因为看她哭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也会为了让她活下去,不息放血喂她,求她睁开眼睛。
可是他不喜她的。
三年前不喜欢,三年后更不会。
不管他是否失忆。
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
王伯有些不忍:“殿下……”
纪遥捏着锦盒的手指泛白,冲王伯扯了扯嘴角。
后来他的府邸再未出现过一个总是笑意盈盈拉着他说话的少女。
耳边清静了许多,却又过于冷清地让他有些失落。
偶然听府上的下人议论,原来留在北境三年的长公主前几日就已经回京了。
再次来到公主府,这里已经大门紧闭,人去楼空。
她消失得突然,带走一切痕迹,就像从未在他身边出现过。
留下的只有他手中的三枚平安符,还有两盏没用上的花灯。
王伯把手中的锦盒放到他面前:“这抹额我听青柠那个小丫头和老奴提过,长宁公主跟着她学了好久,编了好多条都不满意,想来这一条是她最满意的一条了,唉。殿下说了,这是给您的,您若是不喜,扔了便是。”
王伯摇着头下去。
久违的头痛袭来,萧景月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有些发白,却固执地在屋中坐了许久,手中捏着个小兔子模样的苹果,氧化了的小兔子变得极为没有精神,有些可怜。
春日的天总是烟雨朦胧。
雨丝细细密密的,润物细无声般。
纪遥穿着一袭淡素的丝绸长裙,裙摆轻轻垂落,拂过地面,如柳絮般轻柔,倚靠在美人榻中,胳膊搭在窗棂侧头枕在胳膊上聆听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柔软,像一只小猫儿。
“自北境回来你就蔫蔫的,一个多月了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可要张医令来给你瞧瞧?”纪榕放下手中的奏折凑近摸了摸纪遥的小脑袋。
“我真的没事皇姐,我自小就是如此不爱动的性子,不如小时候也不会胖得圆滚滚的。”纪遥蹭了蹭纪榕的掌心,撒娇道。
“这确实是,你小的时候又白又嫩,跟个圆滚滚的汤圆似的,看着可喜庆了,哪像现在,这从北境回来我瞧着又瘦了一圈,瞧瞧瞧瞧,这瘦得都皮包骨头了。”纪榕捏着纪遥纤细的手腕晃了晃,一脸心疼。
纪遥有些失笑,她是瘦了些,但要说皮包骨头的状态是远远达不到的,以皇姐的眼光来看整个京城的世家女子没一个健康的,全都瘦得跟个小鸡崽似的。
“京城的女学开展得不错,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也算是苦尽甘来,现在已经步入正轨,江南的女学正在筹备,裴女官说你想跟着她一同去江南?”
“嗯,女学的前期筹备繁琐,左右我也无事,也能帮衬裴裴一些。”
纪蓉顿了顿,看着她懒洋洋的小脸唇角也微微勾起,这三年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一个人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留在了三年前那个上元节。
摸了摸纪遥的头,轻轻拍了拍,面露欣慰:
“如此也好,江南养人,就当散散心。”
“嗯。”纪遥重重地点头。
这三年,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避免提到萧景月的名字,这三个字似乎变成了一个禁忌,尽管她如何装作和往常一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魂魄似乎跟着萧景月的死讯一起飘走了。
如今萧景月回来了,她的三魂七魄也重新归位。
萧景月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燕北使臣不日就会抵达东靖,届时你与我一同接见。”
“嗯。”纪遥顿了顿,问道,“此次燕北使臣中,可有燕北皇室?”
“以往是没有的,怎么了?”
纪遥睫毛微颤。
“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