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黑衣,身高腿长极为挺拔,眉梢带怒,不似顾长魏的清远端方,而是呈现一种乖张和利刃出鞘的锋利感。
“听闻阿遥是与萧指挥使学习的骑术,阿遥顽劣,本世子再次替阿遥谢过。”
萧景月脚步一顿,转身看过来。他眉眼深邃,一双黑眸蕴藏着寒意,语气微沉:
“顾世子以一个表哥的身份可代替不了殿下出言道谢。再者殿下天资聪慧,且性子天真直率,谈何顽劣二字,倒是二位,背后议论他人,当真是好教养。”
曹淑看向对方,此人生得极好,眉目冷峻,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只是周身的气势十分冷冽,叫人难以接近。
京中流传不少关于他的传言,她常在闺阁,不成想到,别人口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素有活阎王之称的指挥使原来生的这般俊俏。
可惜,他是皇帝的人。
顾长魏眉头一皱
“本世子出于礼节与萧指挥使寒暄几句,萧指挥使说话如此夹枪带棒是为何?”
萧景月并不想理会对方,转身就走。
顾长魏还欲理论,就被继而出现的另一个男子拦住。
秦子傲亮出一块腰牌,朝俩人咧嘴笑了笑
“锦衣卫办案,烦请离开此处,不然可是会被溅一身血的。”
走在半路的纪遥脸色忽然一僵,立刻四处摸了摸身上,然后苦着脸和二人道:
“不好,皇嫂给我绣的那块帕子被我搞丢了。”
红柚“刚刚看到殿下拿出帕子净手,应该是落在了摘野莓的地方。殿下别急,咱们这就返回去寻。”
一路找回了采野莓的地方,纪遥本以为找不到了正有些沮丧,忽然发现远处的藤蔓挂着一条白色的帕子,应当是被风吹过去的。
纪遥连忙往前走了一步拾起手帕,轻轻掸掉上面的灰尘,这可是皇嫂给她绣的,平日里宝贝着呢,来避暑山庄游玩才带过来搭配衣裳的,幸好找到了。
她心满意足地起身,一抬眼就看到一个人影缓缓倒下。
“什么人!”
她被这一声吓到,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整个人僵住。
愣愣的对上的是一个波澜不惊的眸子,这双眼睛如死海一般,平静得好似刚刚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幽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凉。
“殿下?”
殿下去而复返萧景月也是微微一愣,身上的寒气顿时一收,上前几步挡住尸体,随后把刀藏在身后。
“殿下,受惊了。”和他的人一样,声音也如寒冰般冻得她浑身发颤。
纪遥脸色煞白,汗毛直立连连后退。
看着他藏在身后还在滴血的绣春刀,和倒在地上将土地染红的尸体,之前几乎被她遗忘的献血喷洒在脸上的触觉再次被唤醒,巨大的恐惧令她有些干呕,她下意识捂住嘴,手中的帕子也脱手再次落在地上。
“殿下莫怕。”
萧景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殊不知更令纪遥感到恐惧,控制着不太听话的双腿提着裙子撒腿就跑,慌乱中差一点被自己绊倒。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萧景月收回目光捡起地上的手帕,仔细叠好。
心中微叹,明明殿下已经不那么怕他了。
皇宫被破,周遭一片混乱,嘶吼打杀声充斥着,纪遥在一片厮杀中躲闪穿梭,兵刃相交的声音让她害怕极了,慌不择路地就撞到了一个人墙。
纪遥被撞到了地上,细嫩的手掌被沙粒划破,看着白嫩的掌心渐渐渗出血珠瞬间小姑娘就委屈了,泪水浸满双眼,红彤彤的杏眼愤然地看向对方。
那人一身黑衣身量极高,手拿四米长刀缓缓转身,刀尖拖在地面能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纪遥刚要呵斥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里。
那一张脸如同鬼魅般恐怖,隐在一团黑雾之下,看不清,但那身醒目的飞鱼服,纪遥可不会认错。
纪遥顿时呼吸一滞,也顾不得疼,自己手脚并用利索地爬起来,拔腿就跑,结果自己的后脖领子就被拽住。
纪遥缓缓转头哆哆嗦嗦的看向对方手中四米长的大刀咽了咽口水。
不等对方开口,纪遥苍白着脸连连摇头
“不疼,我一点也不疼。”
“把手剁了,就感觉不到疼了。”对方缓缓开口,那声音似远似近飘忽不定,却如雷贯耳令她浑身忍不住哆嗦起来,顿时脚下一软,跌坐在地面,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的一干二净。
她想逃,可无论她怎么用力身子都不受控制的牢牢待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就举起来四米长沾染着无数人鲜血的长刀,朝她咧了咧血腥大口,如恶魔低语般——
“殿下,受死吧!”
纪遥猛的睁开眼坐了起来,一头墨发散在后背顺着肩头滑下去,一双杏眼里充满了惊恐。
她顿了顿,双手开始在身上一通摸,还在,手和脑袋还在。
纪遥缓缓吐了口浊气,一头又倒回床上。
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随后传来门外红柚小声询问的声音。
“殿下,醒了吗?”
纪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蔫蔫地应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红柚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青纱帐挽了起来见纪遥身上汗津津的关切道
“殿下这是又做噩梦了?”
“嗯”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
纪遥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红柚递过来的柠檬水漱口。
被冷汗浸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浑身黏腻腻地不舒服。
纪遥吐了口中的漱口水冲青柠皱了皱鼻子
“备水吧,我想沐浴。”
一连三日,她每日都在做噩梦,梦中她一遍遍地看着萧景月在她面前将别人的脑袋砍掉,然后一脸诡异地盯着她,好像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沐浴后,纪遥柔顺的头发披散在后背,乌黑亮丽的发丝衬着她的小脸更加苍白,纤长的睫毛微垂,看起来蔫蔫的。
白舒玉心疼极了,温声哄着:
“锦衣卫指挥使为人是严肃了些,手段狠戾了些,但你是公主,自然敬重你不会无礼。”
“皇嫂,他岂止是严肃了些,狠厉了些,简直用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来形容也不为过。”一想到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纪遥感觉摇摇头钻进白舒玉的怀里蹭了蹭,娇气道“我害怕。”
白舒玉掌心盖在她的头发上给她顺着发丝:
“把我们小遥儿吓坏了,我让你皇兄惩治他。”
“皇嫂疼我。”纪遥抱住白舒玉的腰哼哼唧唧地撒娇。
“听说前几日你与顾世子吵嘴了?顾世子来找你你都避而不见的。”白舒玉捏着她脸上的软肉问着
“还不都是因为那个曹淑,表哥竟然不向着我,他是我的表哥,又不是曹淑的。”纪遥捡起自己的一绺头发在指尖绕啊绕,有些委屈。
“所以阿遥不喜欢顾世子?”白舒玉摸着她的头发,旁敲侧击。
“他是我表哥,从小他就带着我,我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讨厌他,嗯......只要他不帮着曹淑,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他吧。”
白舒玉看着纪遥一脸坦荡,哪里有少女怀春的娇羞,便知道这丫头要不就是没开窍,要不就是当真只是拿顾长魏做兄长。
“过几日就是周太妃设下的赏花宴了,宴会的衣服可选好了?”
“皇嫂给我选吧,皇嫂选哪件我就穿哪件。青柠和红袖说我穿哪件都好看,实在选不出来,也过于为难她们,谁叫本公主天生丽质呢,你说对不对皇嫂?”
白舒玉被她这番过于自信的话噎了一下,端庄柔和的面孔也绷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她的额头,嗓音含笑:
“你啊,等回了宫面对张医令的抽查时最好也能这么自信。”
抽查?
纪遥脸上的笑意凝固,蹭的一下从白舒玉怀里起身,捂着脑袋:
“快,红柚,把我带来的医书拿过来,张医令留的背诵课业我竟然忘在了脑后!”
正在做野莓茶的红柚奇怪的看着她:
“殿下,我们出行,从未带过什么医书。”
纪遥!!!吾命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