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世家小姐们身着锦衣，笑靥如花，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投壶，吟诗作对，讨论整个京城现下最时兴的发型和妆容。
“见过长宁公主，听说殿下投壶功力了得，比曹家小姐还要厉害。不知是不是真的，今日我们可有眼福得见？”
纪遥本想安安静静地路过，到里面去寻周太妃说话，不打算凑过去，不想却被一个女声叫住。
热闹的场面顿时一静，众人抬眼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天青色金线织锦，百褶蝴蝶月华裙的少女身后带着四五个丫鬟。
少女头上是金累丝牡丹形的珠钗，耳垂旁一对圆润光泽极好的珍珠耳饰，周身环佩叮当，珠光宝气。
众人福身：“见过长宁公主。”
说话的女子纪遥认得，是礼部尚书王家的嫡次女，王嫣云，她的嫡姐正是与三皇兄相看的王嫣然。
此人正是曹淑身边的头号狗腿子，眼下曹淑还没到，她就先吠上了。
在场的都是世家大族养出来世家小姐的，谁都不是傻子。
众人都清楚这长宁公主与曹家小姐不合，还与曹家小姐做对比。
这不是给长宁公主抹眼药嘛。
投中便罢了，若是投不中当着众人的面，长宁公主如何自处？
本以为这长宁公主会借口离开，不成想少女杏眼眼尾挑了挑，绣鞋微启，领着身后的丫鬟移步到投壶之处，素手一伸，接过一旁红柚递过来的箭小公主俏皮地挑挑眉，手上起势刚要瞄准便又放了下来，看向王嫣云勾了勾唇角：
“不知道你从何处听说本宫的投壶技艺比曹淑好上不少，不过既然听说了，便擦亮眼睛瞧瞧，本宫的投壶技艺，确实是比曹淑好上百倍。”
“毕竟投壶算得上是我最拿手的绝技，之一。”她笑意盈盈的言辞中透露着一丝俏皮与骄傲。
说大话谁不会。
王嫣云心中嘲讽，前几日这长宁还在欺负淑儿。她就在这看着这小公主怎么丢的脸。
纪遥又从红柚手中拿过一支箭，准备两根一起投。
王嫣云若不是时时在意贵女仪态，险些翻了个白眼，这小公主还想双投，切。
纪遥面带轻松，看似随手一投，两支箭直直插入壶的双耳之中。
“竟然是双贯耳！殿下果然技艺非凡！”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王嫣云的表情逐渐崩坏，手中的帕子被拧成了根麻花。
纪遥笑得明媚，接过红柚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眼波流转看向躲在人堆外的王嫣云，语气带着一丝丝得意：
“现在看得出与本宫的投壶技艺如何了吧，这等小事本宫从不在众人面前显摆，今日当真算你有眼福。”
王嫣云脸色一僵，本想替自己好姐妹出口气，不成想弄巧成拙，到头来尴尬的竟然是她！还不得不违心夸赞对方一番：
“殿下的技艺果然高超。”
大获全胜的小公主傲娇地抬起下巴轻哼一声带着浩浩荡荡的丫鬟转身就走。
哼，她其他的都学个大概，唯独射礼投壶的准头可是极好的，就连皇兄都夸过她呢。
到了周太妃那寒暄了几句，纪遥就捏着糕点吃起来。
“怎么不见三皇兄？”
“你三皇兄现在避我如蛇蝎，不过是让他成个家，就像要了他命似的，那王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柔软却又不失品性，书香世家里的千金那养得可是极好的，不说别的，就单单拿出那行字来，那便是整个京城的女儿家都是比不过的，那孩子容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你说说你三皇兄他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
纪遥听得眼神逐渐迷离，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三皇兄不在这里了。
周太妃还在说，纪遥的耳朵嗡嗡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放下点心起身：
“周太妃莫气，遥儿去寻寻三皇兄，让您好好教训他一顿。”
“诶，不着急，你吃完再走嘛。”
可不敢，纪遥装作没听到周太妃的挽留，速速离开。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三皇兄靠着柱子双手抱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好讨嫌。
纪遥转了转眼睛，忽然大声：
“周太妃三皇兄在这唔唔唔——”
纪凌赶紧捂着她的嘴把人拖走。
“好你个不识好人心的，我特意来给你通风报信你就这么对我。”
“唔唔唔！”你胡说！
“你看我胡没胡说，看！”
纪遥的小脑袋被纪凌大力拧了过去，看着一同进来的顾长魏和曹淑，纪遥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你是不是在想他俩怎么会一同前来？”
“其实是曹姑娘的马车坏了，正巧顾世子路过，便顺路载她过来了。”
纪遥：“郡王府与丞相府完全是两个方向，谈何顺路？再说了，你又如何知道？”
纪凌一脸笃定：“郡王府在南街，南街香料布料铺子居多，我猜她会说去取定做的衣服或者首饰，所以才去了南街从而顺路。”
纪遥一脸怀疑。
“怎么，不信？打赌。”
“赌注是什么？”纪遥眯眼看他。
“就赌一顿酒，上次请你喝酒，我的私房钱都快没了，眼下母妃为了让我服软，连银钱都不让府中批给我，你皇兄我已经贫穷了许久了”纪凌越说越可怜，就差抱着她痛哭一场。
“……成。”
那边顾长魏远远看到了她，立刻朝曹书拱了拱手就快步走了过来，见纪遥并未转身就走还在原处等他，顾长魏难掩笑意。
“阿遥。”
见纪遥还在看着曹淑的方向便出言解释了一句：
“偶遇曹姑娘马车坏在路上，这才一道过来的。”
“……”
“可是在南街碰见的？”
“正是，曹姑娘之前在铺面订了身衣裙正好就去取了，没想到马车却坏在半路了。”
纪遥微微往三皇兄方向看去，就见三皇兄冲她耸了耸肩，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
“表哥与曹姑娘当真有缘分啊。”纪遥轻叹一声，语气有些复杂。
表哥以前对她是真的好，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去了外地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是把她当作亲生妹妹，疼爱的。
可是现在虽然也是这样，但她总觉得哪里变了，可能是从那次她与曹淑争夺一匹布料，他却说她小孩子脾气开始的吧。
女席那边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
只见曹淑亭亭玉立地立在众人之间，众星拱月般。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像是察觉到视线，曹淑缓缓看过来，见是他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微勾朝他喊了颔首算是打招呼。
举止有礼，进退有度，果然是世家养出的女子。
纪遥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周太妃：“今日主要是赏花为主，各位不必拘束规矩，随意观赏便是，花园里以菊花为主，各色绣球花也极为惹眼，别拒着了，去吧。”
众人：“是。”
众人散去，纪凌用胳膊肘碰了碰纪遥
“今日离曹淑远些，我怕她搞幺蛾子。”
“我巴不得离她远些，怎么会往她跟前凑。”纪遥撇了撇嘴，拉着红柚赏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