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心路滑。”
意料中的失重感没有到来,纪遥的手臂瞬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掌握住,纪遥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他,萧景月一手撑着伞一手扶住她,雨势渐大,雨珠落在扇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纪遥心脏不自觉地快速跳动。
对上他的视线,纪遥有些心虚地立刻垂下眸子,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刚那一刻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推着她,又好像是自己一步一步朝边缘走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跳下去。跳下去就不痛苦了。
“路滑,殿下扶着属下走吧。”萧景月压下因为后怕而狂跳的心脏,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渐渐泛白。
油纸伞很大,两个人撑绰绰有余,可他却把油纸扇全部向她倾斜,自己则站在离她稍远的位置,一半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
纪遥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缓缓拉上萧景月的袖子。
破庙里,纪遥看着萧景月拿出一个馒头细心地剥开了表面的皮才递给她,纪遥隔着围帽看了他一眼,接过馒头安静地吃着。
忽然眼前又递过来一个苹果,被削成了小兔子的形状,应该是第一次削,轮廓模糊,五官不清。
这只兔子又胖又丑,若不是有两只显眼的大耳朵,纪遥定会认成别的动物。
萧景月见她一直打量兔子并未接过去,罕见地有些微微的窘迫:
“殿下先将就一下,待属下多加练习定会削出好看的兔子。”
她是不爱吃苹果的,但红柚说多吃苹果对她身体好,变得法地哄她给她削成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形状时她才会赏脸吃上一个。
她不知道萧景月是如何得知她的习惯的,素手从广袖中伸过去接过小兔子苹果然后缩回围帽里小口小口地咬着。
萧景月微微松了口气,殿下不嫌弃就好。
随后捡起帕子里削小兔子剩下的边角料吃了起来。
纪遥夜里睡得不熟,一点点动静都会把她惊醒。
感受到有人悄悄靠近她,纪遥缓缓握紧手中的匕首,这是她用簪子趁萧景月不注意时跟小贩换的。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纪遥猛地睁开眼朝身后的人刺了过去!
不出意外,她的手腕被萧景月牢牢抓住。
纪遥警惕地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
“殿下有防备之心这很好。”
“虽然是春日,但夜里还是比较凉,殿下披着吧。”
萧景月慢慢放开她的手腕,把叠好的外袍放到她身侧,走到离她远些的位置坐下。
直到萧景月往火堆里又放了两根柴转身躺了回去,她才暗自松了口气,收回匕首。
身后传来少女均匀的呼吸,萧景月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她,那件外袍她没有动,依旧放在她身侧。
算算时间殿下的嗓子这几日应该好些,可殿下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她不想说话,不想与人交流。
也不信他。
天还未亮,萧景月便听到了几声细小又痛苦的呻吟声,一声声呜咽的声音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般。
萧景月抬眼便看到她全身蜷缩着,似乎还在微微发抖,细小的呜咽声就是殿下发出来的。
“殿下?”
他怕自己贸然靠近会吓到她,便先唤了唤她,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萧景月心下一沉大步走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户投下斑驳的光影,萧景月凑近才发现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的状态,看起来马上要碎掉了一般,隐隐约约他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一向处变不惊面不改色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全然乱了心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一直在殿下身边,殿下何时受了伤他竟然不知道,他明明已经将全部心神全部放在了殿下身上。
此刻不容他多想,不再耽搁,立刻将人抱起就往山下走。
栖霞镇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小镇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吵醒了还在睡觉的老大夫。随着敲门声越来越大,老大夫披着外衣走到外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怒气冲冲地问道:
“谁啊,一大早的,吵得人心慌。”
老大夫还没来得及开门,那扇木门就被一脚踹开,哐当一声,木板迎面砸了过来,也幸亏老大夫年纪大走得慢,若是再往前一步,这木门直接就能拍在他身上!
老大夫满脸惊恐,看清来人后扶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正欲发飙,却被萧景月一口打断:
“大夫,快看看她怎么了!伤势很严重。”
他踩着木门将女主轻轻放在医馆的榻上,一脸紧张。
人命关天,老大夫一时不好再纠结门的事情,低头一看,却发现病人已经昏迷不醒,手指搭上脉搏,表情有些复杂
“这……这不就是月事吗?”老大夫吃惊地说道。
萧景月依旧一脸茫然:
“月事?”
老大夫看了看眼前这个愣头青,有些无语地捋了捋胡须:
“月事,也叫葵水,女子每月一次,一次五到七天左右,眼下她身上的血迹只是来葵水的正常现象而已。”
“至于晕倒则是这身子娇弱,又受了寒气,寒气凝滞于体内,又赶上来了葵水,这才疼晕了过去。无妨,一会儿我叫我家那口子煮些姜汤,喝了去去寒气,注意小腹的保暖一会儿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
萧景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殿下没事就好。
一股凉风吹到老大夫的身上,老大夫裹了裹身上的外衣,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门板老大夫气得直呼:
“赔门!”
萧景月拿着锤子把门重新按了回去,又多加了几根钉子重新固定了一下门板,修好的门比之前还要结实许多。
老大夫捋着胡子黑了一早晨的脸色终于回温。
“姜汤已经喂下去了,估计没多久就会醒,只是还差些东西。”老妇人端着空碗从里间出来看着萧景月道。
萧景月:“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成衣铺眼下还未开门,可姑娘家的身子等不了,需要做几条月事带,只是老婆子老花眼,针都拿不稳,这月事带……”
萧景月那两只耳垂已经红得滴血,可面上依旧一派坦然平静无波,拱手道:
“麻烦婆婆教与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