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我牵着你。”许祉把红绸递过去，他握着这一端她握着那一端，牵着她慢慢走，明明是第二次做这件事，却令他心跳如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
“可以了。”许祉扔掉手中的红绸，在接触到她不明所以的视线时，眼中笑意蔓延：
“本官可是与殿下拜过堂的，如此，殿下这辈子，应该不会忘记本官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萧景月呢？你答应我的。”纪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直到元良出现，当着许祉的面把她带走，她都有些搞不明白许祉到底怎么想的。
“元良会带你出去，你要找的人在外面。”
手中的团扇脱手落在地上，直到门口那抹鲜红的衣角消失，许祉才矮身捡起团扇，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小心地放到桌子上。
眼中的柔情散去，一抹狠厉显现：
“下令，集城内所有兵力到城墙处集合。”
纪遥稀里糊涂地被推进车里，还未坐稳，马车就已经动了。
这么急！
纪遥看着车窗外全城的士兵全部往城门的方向赶，心底咯噔一声，有了猜测。
“燕北大军攻过来了？！”
“殿下放心。大人吩咐，定会保护殿下安全离开平昌，驾！”
“燕北两万大军驻扎在兰城，哪怕只分出八千来攻打平昌，攻城也是轻而易举，以平昌的兵力许祉挡不住的！”
“大人已经做了选择，便不会后悔。”
纪遥探出车窗，扭头看向立在城墙上那抹鲜红的身影，他脊背挺直，似无任何惧意。
他是平昌百姓心中的神，在大旱灾年庇护了万人的神明。
哪怕明知结局，却宁死不降。
元良知道许祉的性子，手下人的差事办不好都只有一死，更何况是违抗命令。
于是跪在许祉面前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一命还一命，他不后悔。
就在元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却听见他说：
“他既然救过你，你救他一命也是应当的。”
元良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他却起身抚平袖子上的褶皱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这次便算了，若有下次，严惩。”
元良知道他是念着儿时的情谊，早在燕北大军攻破玉龙关直奔平昌时，元良就提过带他离开。
“本官是平昌的知州，理当与平昌共存亡。届时，你带着长宁公主离开。护好她。”
说什么国家的存亡他才不在乎。
说什么平昌百姓的生死他不在乎。
可他若真不在乎，便不会自上任知州开始，为了避免几十年前平昌就有过的一次大旱而未雨绸缪顶着百姓口中的贪官污吏的名声也要扩充加深水井。
许祉是个偏执的疯子，却也是一个好官。
东靖需要好官。
城墙之上
正在部署的许祉目光顿住，死寂的眸底突然闪过一缕亮光。
人潮人海中，一抹抹鲜红鎏金的衣裙逆流而上，朝着他的方向狂奔。
“许祉！”
许祉愣愣地看着她，眼底的温度炙，热，滚，烫，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殷红的裙摆在风中摇曳，她犹如在人群中盛开的花朵，带着馥郁的香气，离他越来越近。
纪遥手中握着一把元良找给她多弓箭，她握着弓箭一路径直跑到他身边。
许祉一把拉住她，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他的手都在抖。
“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是让元良带你离开吗！”
“你是平昌知州，在其位谋其政，而我是东靖公主，受百姓朝贡，守护百姓更是理所应当，如何抛弃一城百姓只顾自己逃命。”
“多你一个又有何用？你难道不知道平昌的结局是什么吗？”他的眼眸微暗，其中泛起了点点星光，却又转瞬寂灭。
“我自然知道，你也知道，可你不也选择留下了？”
“你和我比什么！怎么？殿下是忘了本官如何欺骗殿下的了？要留下殉情？”
许祉凝着她，声音平稳：
“回去，你不是一直念叨那个侍卫吗？离开这里你就能和他团聚。留下来，你只会和他阴阳两隔。”
“你不必激我，我虽气你骗了我，可此处离北境白城只余不到一百里，只要我们坚持住，萧景月定会带着大军赶回来支援平昌。”
“你就那么相信他？”
“对。”
“如果坚持不住呢？”
纪遥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看着许祉，目光坚定：
“那你我二人，就在此殉国。”
许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他眸色漆黑，眸底微热，可在她看过来时却移开视线，语气冷硬放弃劝说：
“随你。”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五十丈.....”
城墙上所有人屏息紧张着，随着许祉的一个手势，所有士兵举起弓箭拉满弓蓄势待发。
“一百丈，八十丈！”
许祉眸光一厉：
“放箭！”
霎时间，箭矢齐放，划破空气直直射向对面，
对面的燕北大军本就没把平昌当回事，拒消息，平昌已经大旱一年多的时间，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活人都没有几个，怎么会有还手之力。
况且他们接到密报，平昌举城投降，蒋福原本以为是个好差事，自告奋勇只率领五千人前来，他倒要给祁王露上一手，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平昌！
可谁都没想到，平昌不仅没有举城投降，反而誓死反抗，于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箭雨令他们措手不及，一时死伤无数。
蒋福大怒！
混账东西！竟然敢戏弄他！
首发占了先锋，可纪遥却高兴不起来，这一小队虽只有大约五千人，可平昌所有兵力加一起也才三千左右，敌方几乎是他们的两倍。
即便先发制人令对方损了些许兵力，但对于整体来说，根本杯水车薪。
而且，还有两万余的燕北大军没有攻过来，若是......
来不及细想，城楼下的燕北军开始反击，攻城门，攀城墙。
一场大战，避无可避。
许祉：“换长矛！”
远攻用弓箭，可对于攀爬城墙的敌军来说，长矛比箭管用。
许祉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部分成两组，前面的人换成了长矛，将即将爬到顶的人刺下去，后方的人已经用弓箭射杀在底部连绵不绝往上攀爬的人。
一近一远，目前来说，还算有成效。
砰——砰——砰——
下方的城门被撞得哐哐直响。
数名燕北军抬着一根木桩拼命地撞城门打算攻城而入。
城门虽厚，但按照这种撞击力度，城门被撞开，是早晚的事。
纪遥瞄准一个抬着重物撞城门的燕北士兵，箭矢穿破空气一箭杀了他，可是死了一个又会有下一个补上，她不停地放箭，可是对方人太多了，直到她的手臂酸涩，手指被磨出血迹，可楼下撞门的士兵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对方的人实在太多。
根本杀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