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月把她抱起放在床边坐好,拿出干净的帕子浸水拧干给她擦脸净手,被人伺候惯得纪遥很是受用地眯着眼乖巧地坐着让他擦,像只小猫儿。
“很晚了,殿下休息吧。”
“更衣。”纪遥眯着眼,十分自然地张开双臂。
等了许久,也不见动作,纪遥眉头一皱,心想今日伺候的人怎的如此没有眼力见儿,不耐烦道:
“本宫说更衣,愣着做什么?胳膊都酸了。”
一双手颤抖着,慢吞吞地将她的外衣褪下,里衫却死活不肯碰。纪遥心下不耐,她稍稍抬眼,一眼便撞入一道视线之中,深邃又隐晦不明。
静谧而长久的对视中,萧景月不由自主地屏息,指尖微颤继而蜷缩在一起。
他应该别开眼,立刻转身的,这才不算无礼,不算唐突殿下,可他此刻却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呼吸交错间少女身上的馨香传入鼻间,萧景月拳头握紧,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忽然感受到唇角湿润软嫩的触感,萧景月整个人都僵住,仿佛被雷劈到一般。
“殿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嗓音发颤,眼中的情绪翻滚,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就像猛兽在看自己的猎物——
趁其不备,吞之入腹。
可肇事者并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正一脸疑惑,她品了品,没尝出什么味来,这块乳糕应该是甜甜的才对啊。
一定是她尝得太少了,再舔一口试试。
“唔?”
“殿下不可。”
被捂住嘴巴的纪遥无辜地看着他,她只是想吃乳糕,这也不行吗?
“殿下听话。”萧景月耳朵已经红得滴血,闭了闭眼,才终于压下把人按在怀里欺负的冲动。
把人按回床上,用被子将人严严实实地封印起来,只露出一个略微迷茫的小脑袋瓜。
他把她头上的小鸟木簪拿下来,放到她枕边,一头墨发散开,衬着她的脸莹白如玉。
“睡吧殿下。”
折腾了半宿的纪遥此刻躺在软乎乎的被子里睡意渐渐上来,打了个哈欠在即将闭眼的时候不放心地嘱咐道:
“别走。”
“不走,永远陪着殿下。”
得到了保证的小姑娘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萧景月静静看着她,拇指微动摩挲着她的脸颊。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整个人顿住,随后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这是殿下——
他岂敢亵渎神明。
*
身后人声鼎沸,男女欢笑,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后院的一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抬头看着月亮抽抽搭搭地哭鼻子。
“我想家,我想回家呜呜呜萧景月……”小姑娘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一张圆滚滚白嫩嫩的小脸本就沾了灰尘,此刻被眼泪冲刷的,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小花猫。
萧景月脸上的伤好多了,只是还是微微青紫,看见她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有些稚嫩的小脸皱在一起,这里戒备森严,想要趁不注意溜走是不可能的,但他只能安慰她:
“你且忍忍,我一定会找到机会带你离开的。”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看着他:
“真的?”
萧景月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而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你别哭,你要是不哭我就给你唱歌听。”
“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你到底听不听。”
小姑娘抽抽嗒嗒:
“听。”
“……”
微微有些青涩的少年音婉转流出,小姑娘抹了把眼泪也不再哭,认真听着。
一曲完了,小姑娘默了默。
“太,太难听了没有青柠唱得好听呜呜呜……”
萧景月:“……”
*
翌日
纪遥捂着快要疼炸了的头在被子里拱了拱,蔫蔫地喊着:
“萧景月...萧景月...”
换作以往,她在喊第一声的时候萧景月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头上的事进屋询问,可是今日她喊了五六声也没人应她。
纪遥一把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揉着太阳穴从里屋出来,看了一圈,院中哪有萧景月的身影。
她正疑惑,就被墙那头的成娘子喊了过去。
“给,你家郎君让我给你煮的醒酒汤,快喝吧,一直温着呢。”
纪遥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一直疼得太阳穴和隐隐难受的胃里都舒服了许多。
“这萧兄弟当真是个体贴的,一早就过来请我炖汤了,说你宿醉后会难受。”
她也没想到萧景月竟然这么体贴,她还说要对人家好些,结果受照顾的还是她。
真是惭愧。
纪遥赶紧多喝几口汤。
“萧兄弟临出门还让我别吵醒你,我这一肚子话憋得成难受了。我的老天爷啊,高以兰死了!”
“噗——”纪遥一口汤没喝进去全喷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惊愕道:“什么?!当真?”
“啧,我能拿这事框你吗?自然是比珍珠还真呐!”成娘子憋了一早上的话,见到纪遥的表情十分受用。
纪遥消化了片刻,心里开始打鼓,不会是萧景月干的吧?
这么一想她连忙打听高以兰的死因。
“这我哪知道,八成是不知道被哪个男人害了的,从人家身上抠钱哪是那么好扣的。听说家里都被搬空了,一粒米都没留下。”成娘子一边揉面一边道。
若是这样,便不是萧景月做的。
她心下稍安:
“成娘子可知我夫君去了哪里?”
“在村长那呢,哎呀你跑什么,唉……你们明日就走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今天晚上给你们烙点饼子当干粮路上吃!”
纪遥边跑边朝成娘子挥手:
“谢谢成娘子!”
纪遥一路跑到村长家,里里外外围了不少村民,纪遥挤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那抹黑色高挑的身影。
萧景月自然也看到了灰扑扑的人群里出现的那一抹亮色,大步走过去把人从人群中扯出来,顺势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吓人。”
她想说她现在已经不会那么怕了,但她依旧乖巧地点点头,由着他捂住自己的眼睛:
“如何?”
“钝器,利刃皆有,手法杂乱无章,且手段单一慌乱。死亡时间约是昨日丑时左右。”
“大晚上的杀人,应当是潜伏在村里,伺机而动。”纪遥沉声道。
“村长询问了所有村民,都未看到外人出入村子。”
“是村里人?”
“盘问了一圈,不太像。”
“尸体是谁发现的?”
“是村里的一个妇人。”萧景月见高以兰的尸体被白布盖上,这才放下盖住她眼睛的手。
纪遥一眼就注意到那位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的妇人。
“这位妇人姓韩,韩娘子的夫君一夜未归,她以为是与高以兰有了苟且,这才一大早就过去砸门,发现了尸体。”
“也就是说她夫君到现在都未出现。”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