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脸色苍白，一头乌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遮住了这几日因为生病而更加消瘦的下颌，长长的睫毛微垂整个人蔫蔫的，她连撑着身子坐好都消耗了大半力气，缓了许久，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这几日我做了好些梦，我梦到小时候遇到你，萧景月，那些是真的吗？我们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吗？不过你说的我曾经救过你的事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是不是框我的？”
“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殿下现在主要是养好身体，不要费心劳神，其他的，日后再说。”
纪遥看着他，眼中闪过怀疑。
他刚刚明明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瞬，却在最后放松下来，似乎松了口气的，他有事情瞒着她。
“你躲着我，是因为在山洞里，我……”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她想问是不是因为她亲了他的事，才让他处处躲着她的。
“殿下，很晚了，不要强撑着。”
纪遥垂着眸子鼓了鼓脸，他怎么知道她现在在强撑着精神与他讲话？她明明掩饰得很好。
萧景月将她身后的枕头拿走扶着她躺下，纪遥双手牢牢握着他的手，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抗拒不了只好闭上眼睛，却又不放心地嘱咐着：
“别走，萧景月你陪着我，好不好？”
“嗯。”
得到了保证，纪遥这才放心地昏睡过去。
萧景月坐在她的床边一夜未走，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静坐了一夜的萧景月似乎终于决定好了什么，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自这日起，纪遥再也没有见过萧景月，有时晚间她会强撑着疲惫无力的身子等着萧景月，可是直到她抗拒不了睡意沉睡过去时也不见他的身影。
她清醒的时候也不多，小时候的记忆却在这一场大病中越来越清晰。
*
“我哥哥呢？”小纪遥抓着楼里人都管叫妈妈的妇人的胳膊急切道。
她只是去帮柳姐姐倒了盆水回来就找不到萧景月了，问了同做杂活的小玉姐姐才知道下午萧景月被王妈妈带人给拖走了。
这才抓着王妈妈的手不放，询问萧景月的下落。
“是不是哥哥做错了事，我替他道歉，妈妈不要打他。”
“小遥儿啊，你哥哥没做错事，他呀是个有福气的，被咱们李老爷看上了，以后啊，你跟着你哥哥就能吃穿不愁了，再也不用干杂活啦。”王妈妈收了李老爷一大把银子，此时正是高兴的时候，也就多和纪遥说了几句。
纪遥愣住，怔怔的呆在原地，忽又跑开去找小玉姐。
“你呀是个傻的，也难怪，你还小不懂事，这个看上了就是说王老爷成了你哥哥的恩客了。”小玉看了看周边见无人，才又负手在纪遥耳边小声道：
“这王老爷就喜欢像你哥哥那种还未长开的男娃娃，咱们花月楼以前也找过不少男童，可都被玩死了，草草给了点银钱了事。”
“小遥儿，你也别难过，咱们这种人生来就低人一等，这都是命。”
纪遥听到死字就一整个晴天霹雳，其他的根本都听不进去。
一心只想着她不能让他死。
她得救他出来。
因着她嘴甜，年纪又小，楼里的姐姐大多对她不错，特别是柳姐姐，偶尔会给她带些点心零食，她一边咬着果脯一边装作无意地问着：
“柳姐姐，我看见外面来了一个好像是官老爷，王妈妈的嘴都要笑裂了，他是不是很有钱啊？”
柳如烟嗤笑一声，面露嘲讽：
“他啊，是个七品小官，也算是楼里的常客，每次来都极为阔错王妈妈那个财迷不笑才怪呢。”
“原来这么有钱啊，那为什么不来找柳姐姐，柳姐姐是楼里最漂亮的姐姐了。”小姑娘一脸真挚认真地夸人，惹得柳如烟莞尔一笑，更是喜欢这小丫头。
“他不喜欢女人，只喜欢……”说到这柳如烟对上她天真的目光顿了顿，又道：
“反正你离他远点，还有三楼不要去，要是打扰他的兴致我可保不住你，知道了吗？”
“知道啦，三楼不能去！”
从柳姐姐房里出来，纪遥想了想，趁着此时楼里忙活，跑厨房拿了把菜刀，仗着身量小，大家又忙没空看她，一溜烟跑到了三楼。
房内
烟雾缭绕，点的是楼里常备的助兴香。
萧景月瘦弱的身子不着片缕，双手左右被绑在床两侧，外面只罩了层红色的纱衣，若隐若现的身体，更是让王老爷觉得兴奋。
“真是好颜色，没想到小小的花月楼也能找到这么好的货。”
“滚开，别碰我！”
小纪遥挨个房间听，听到这个房间时她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
摸在他身上的手令他觉得恶心极了，他恨不得将对方撕碎，喝他的血，将他大卸八块！
他从未如此想死。
“真可爱…”王老爷像在欣赏一块美味的点心，贪婪的目光几乎将萧景月凌迟。
恶心！
恶心！！！
滚开别碰他！！！
拿开，把手拿开！！！
啊啊啊啊啊啊！！！！！！！！！！！
王老爷还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门被悄悄打开一个小缝，一个小身影蹑手蹑脚爬了进来。
看到床上的场景纪遥只觉得是从未有过震撼，然后是恶心，愤怒！
纪遥回身把门关好，悄悄插上门闩。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医令说过，人最脆弱的地方是颈部。
只要她能成功，她就救得了萧景月。
可是她太小了，尽管使出了全力，也被他躲了过去，只砍在了肩头处。
“啊！！！”
王老爷捂着肩头傲了一嗓子，萧景月看到纪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来救自己。
就在他快放弃的时候她来了。
纪遥趁着王老爷吃痛的时候用刀哆哆嗦嗦将绑着萧景月手臂的绳子割断。
“萧景月你别怕，我我我我我来了。”小姑娘明明自己都吓得半死还让他别怕。
“这个混蛋，我让皇兄灭他九族！”
“完了完了他过来了。”
“闭眼，别看。”
萧景月把人转过去，捡起刀迎了上去。
“萧景月？”
“不许回头！”萧景月呵斥一声，纪遥果然不敢转过头去看。
他一刀一刀将王老爷的砍得面目全非。
直到精疲力竭，他才收手扔了手中的刀。
“萧景月？”小姑娘的声音颤抖，泛着哭腔，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回头。
萧景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里衣换上，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血迹，才过去把小姑娘抱在怀里。
“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小姑娘抓着他的衣襟，这才失声大哭起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男孩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抱着怀里痛哭的女孩，旁边地上躺着不成人样的尸体，沾满血迹脸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众人，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稍有不慎就会把人撕碎。
“萧景月！”
纪遥猛然惊醒，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呼吸。
精神未定，纪遥来不及多想，掀开被子赤脚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