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纪遥跟萧景月刚出门,就看到许芳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萧景月从纪遥嘴里已经得知此人就是害纪遥被封在棺材里的人。
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看见纪遥,许芳儿明显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那时你母亲不是说带你逃走的吗?现在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母亲带我逃走没多久就被父亲发现了,我们慌忙之中就逃到了山下的黑水村。”
“所以你和你母亲就被抓到这里来了。”纪遥接道。
许芳儿却摇了摇头,勾掉眼角的泪,看向纪遥自嘲一笑:
“我母亲为了护我,被生生打死。现在想想这恐怕就是我们的报应。”
纪遥:“……”纪遥一时心情有些复杂,眼前的女孩本以为逃离了一个地狱,不曾想,又进入了另一个地狱。
想起白日里见过的许芳儿纪遥有些欲言又止。
“姐姐是想问我为何心甘情愿伺候李玉吧。”许芳儿顿了顿,声音有些缥缈,
“因为想活着。”
“我亲眼看到圈里的姐妹被折磨致死,我想活着,活着为母亲报仇,也为自己报仇。”
“圈里?”这是纪遥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之前她问过秦子傲,被他打哈哈岔过去了。
直觉告诉她‘圈里’并不是一个好词,她不禁往前一步问道:
“什么圈里?”
许芳儿也没想到纪遥来了好几天,连圈里都不知道。
忽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不禁将视线看向纪遥身后的男子,那男子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利刃出鞘般锋利,意思很明白,她并不想让纪遥知道。
被他冷冽的眼神吓到,许芳儿不禁往后退了退。
纪遥看向萧景月,脸色微沉:
“让她说!”
许芳儿又看了看萧景月杀人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对纪遥道:
“那个圈里关着的都是女子,是被人用来泄欲的工具。这山上所有的男人都有权使用,随随便便,随时随地……只要有了需求,他们就会来圈里随便抓一个女子……几天前,我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纪遥呼吸微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许芳儿跪在纪遥面前深深磕头:
“姐姐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杀了他们,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吩咐,只求姐姐到时将这寨中所有人全部杀死,救出圈里的女子。”
许芳儿离开后。
萧景月缓缓跪下:“殿下息怒。”
“为什么你们都瞒着我?”
“说出来只会污了殿下的耳朵,这些事留给属下处理即可。”
“萧景月。”
纪遥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蹲在萧景月面前,微微歪头去看垂眸的萧景月:
“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公主了,你不必再事事小心地对待我,这些龌龊我早晚也会知道的。”
“这些女子比我可怜,她们没有萧景月护着,可我有,我想早点救出她们,哪怕只早一日,你带我去看看她们行吗?”
萧景月缓缓抬眸对上她清亮眼中的倔强和坚持,千言万语终于化成一道叹息。
“走吧殿下。”
许芳儿一路小心地沿着墙角返回,却没想到一转身就撞到一个人,她心下一惊,只觉浑身血液发凉。若是被人发现她半夜在外走动定会必死无疑!
元良将她扶好,发现她的身体不自觉颤抖着,担忧地道:
“你没事吧?”
许芳儿睫毛一颤,这人的声音好生温柔,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疑惑,此人好像不是寨中的,应该是和纪遥他们一同被抓来的人其中之一,她目光落在他身侧的剑上再次确定,听闻有个人剑法高超在演武场担任教头,原来是他。
“你没事吧?”见她迟迟不说话,元良再次问道。
许芳儿看了他一眼,面色冷淡地从他身旁走过。
“就当没见过我。”
元良只觉得此人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多想,大步离开。
许芳儿抚上刚刚被他扶住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残花败柳之身,肖想什么。
在黑风寨北端的一处偏僻角落里有个类似猪圈的地方,周围是用石头垒的墙,有一个小木门方便人进出,头顶只罩着一个草棚,破烂不堪,还漏洞,却是所有人用来挡风遮雨的。
还未到地方,纪遥就听到了一阵阵不寻常的声音,来不及细听,双耳就被一双大掌紧紧捂住。
“殿下,别听。”
纪遥怔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神逐渐惊愕。
随即耳中传来轰鸣——
她听到了女子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打骂声。
萧景月感受到她的身子不住地发颤,立刻将她带到一处角落中,边捂着她的耳朵,边轻声安抚着:
“别怕。”
她怕什么?她浑身发抖是恨不得此刻就冲上去将那些男人全都杀了!
她不是怕。
等了许久。
一群男子骂骂咧咧大笑着离开,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渐小,知道周围再无声音,萧景月才慢慢松开了盖在她耳边的手。
萧景月没有上前,在原地等着,看着纪遥慢慢走了过去。
纪遥越往前走越心惊。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到了人心险恶,可她看到里面的姑娘时才真正意识到坏人的恶是没有底线,没有下限的。
姑娘们缩在一处互相取暖依靠着。
身上的衣物被人撕得破破烂烂,勉强蔽体。
其中一个姑娘听到了纪遥的动静睁开眼,先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随后可能意识到自己躲是没用的,眼睛渐渐变得麻木起来。
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来人同往常的人一样冲进来折磨她们侮辱她们。
她慢慢鼓起勇气又看了看对方,才发现来人是一个清隽漂亮的少年人,皎洁的月光下那少年正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看她的眼神也不似那些人那么恶心令人反胃。
少年人干净极了。
干净得令她不敢直视。
那少年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块饼冲她招了招手。
女孩踌躇不安地看着对方,可又想吃他手中的饼,他们不想让她们反抗,便每日只扔给她们每人一块窝窝头,她们饿得没力气,自然无法反抗,她已经好久没吃饱过了。
少年把手放到唇边冲她比了个口型。
别怕。
女孩慢慢向他挪了一步,又一步,终于到了他面前。
少年冲她笑了笑,把手中的饼子递给她。
有些抱歉道:
“对不起我饼子没带够,明日这个时候我多带些过来。”
女孩颤颤巍巍地接过来,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从没见过的漂亮少年,少年干净得不像话,想皎洁的月亮,她这种身份,哪怕是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是辱没了他。
哑着有些干涩的嗓子道:
“你是谁?”
“我叫萧景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