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必纠结这些。”小厮说道。
“我父亲在世时说,若有人对你有恩,便只是小不起眼儿的也要涌泉相报。若一次还不完,就再还一次,且不必叫人知道报的是什么恩,只需做自己就好了。”
老伯爵一脸愧疚的看着他。
他愿意以身相报自己,却只记得他的名字,根本不知何时对他好过。
“你既已陪我至此,自然是要和我一道出去的,我不能丢下你。”
小厮却灿然一笑。
“此生能以命回报大人,已是用尽毕生的运气,怎敢肖想以后?大人快走吧,若大人不走,这夫人往后定是会翻遍全京城来找大人的。”
小厮推着老伯爵,让他快点出去。
“小的知道,大人是个好人,只是太重感情了。此刻回头,未必没有转圜之地,大人快走。”
小厮愣是把老伯爵给推了出去。
穿过这个暗道就是伯爵府的院墙外,伯爵府里面正乱,无人知道老伯爵从这里出去了。
老伯爵还想回头,去把那小厮一道拉出来。
可是小厮已经狠下心,关上了暗道的门。
老伯爵推了半天,也推不开,听着里边越来越乱,连忙转身走了。
他此刻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害了伯爵府多少条性命。
若是这会儿前去向皇帝请罪,至少保全那小厮,老伯爵心中也能稍微安慰一些。
他匆匆赶路,平时出门不是坐马车就是坐轿子,如今要步行,可是把他累了个够呛。
伯爵府又远离皇宫,怕是等他走过去的时候,这伯爵府已经被烧成了一把灰了。
老伯爵生怕自己来不及,又担心夜叩宫门,会惊扰皇帝。
走到中途,忽然临时改道,去了顺亲王府。
霍容妄向来是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的,面见皇帝太难,那就先去找他。
霍容妄有自己的私兵,让他去救人肯定来得及。
老伯爵已经做好了,若是日后皇帝怪罪,就把罪责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说是自己情急之下大不敬,绝对不会牵连到霍容妄的打算。
他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王府。
而此时王府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瞭望台看到了伯爵府那边起火,但大内的潜火队他们用不得,就只能先派去一波人帮忙救急。
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不过京城里的消息向来传的快,老伯爵人还没到,霍容妄就已经派了自己的人前去救火。
他也是很意外,没想到霍启那边疑似有个私生子的事,白天才刚刚传出去,晚上伯爵府就出了事儿。
说这不是有人蓄意安排,霍容妄是绝对不信的。
这会儿忽然有下人来传,说是老伯爵前来求助,霍容妄更是惊讶无比。
他本来以为会是王家人先来找自己呢。
看来王家还是沉得住气,相比之下伯爵府内部可是乱的很。
霍容妄让人把老伯爵请了进来,老伯爵见到霍容妄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微臣叩见王爷,请王爷恕微臣深夜叩门之罪,惊扰了王爷,实属微臣之错,但请王爷是支援,救救伯爵府吧。”
霍容妄抬起手,让人把老伯爵扶了起来。
“你们伯爵府起火一事,本王已经知晓,早就派人过去了,你大可放心,必会尽力保全你的家人。伯爵大人来的正好,本王也是有话要问你,请先坐吧。”
听到霍容妄说早就派人过去了,老伯爵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又听到他有话要问自己,老伯爵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拱手行礼。
“不知王爷有何事要问微臣?”
“你先坐下。”霍容妄挥挥手。
老伯爵不敢反抗,顺着霍容妄的意思战战兢兢的坐到了一边。
霍容妄瞥了他一眼,“今夜伯爵府起火,怕不是意外吧?”
老伯爵被霍容妄这么一问,瞬间老泪纵横。
“王爷,这都是微臣的罪过。微臣糊涂,娶了一个毒妇,他不仅犯下那滔天的罪行,竟在事后推脱罪责,想要烧死微臣,叫微臣全家陪葬,以求自己平安。”
霍容妄挑了一下眉,自家夫人放火烧伯爵府?
有意思的很啊。
不过想必这罪过也不全在于那妇人吧?
霍容妄直白的说道。
“你们二人同床共枕数十载,夫妻一体,夫人犯了错,做夫君的又怎会没有责任?”
老伯爵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
“王爷误会了,微臣绝对没有推脱的意思,此事微臣必然会承担自己该负的责任。”
“你此时倒是个明白人,只可惜之前做事太过于糊涂。”霍容妄说道。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若还想保全伯爵府上下,就有什么便说什么吧。”
老伯爵哪里还敢隐瞒他,赶紧把事情的来动去脉都和霍容妄说了一遍。
这和宫里刘妈妈说的差不多,没什么出入,只不过阖家私自下毒这事还是令霍容妄有些意外。
“从前在扬州时曾经见识过贺家夫人的本事,却不想如此心狠手辣,对腹中胎儿都能下手着实狠毒。”
“是是是,王爷说的对。”
老伯爵连连点头。
“都怪微臣一时不察,竟和贺家结了亲家,酿此大祸,实属杀头之罪。”
“你的罪过且先放一放,本王问你,那小皇子究竟被王家人藏到什么地方了?”
“这……”老伯爵有些吞吐。
“微臣也不知啊,微臣虽是纵容夫人与王家勾结,可王家人对此事一直瞒得很紧微臣当真半点不知。”
霍容妄笑了。
“你若真是不知,直接否认便好,何必解释这么多。”
老伯爵哆嗦了一下。
这霍容妄向来都是个耳聪目明的,怕是自己的表情稍微变一变,霍容妄便能看出端倪来。
在他面前耍小把戏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老伯爵瞬间后悔,刚刚真不该犹豫那么一下。
这回好了,又多了一项罪名。
他连忙请罪。
“不是微臣不知,实则是微臣不敢说。”
“你们家连这么大的事都敢做,有什么不敢说的?”霍容妄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