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咬了咬嘴唇,眼一闭,心一横,终于是说出了实情。
“微臣之所以知道小皇子的存在,是家中夫人告诉给微臣的。可夫人那时候也只是知道王家人手中疑似把持着一位皇家血脉,却也不知究竟是男是女,身处何方。”
可是老伯爵的夫人信誓旦旦,认为王家人既然肯透露这个消息,给自己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当即便下了决断,铁了心的要跟王家人合作。
那个时候老伯爵还是有些疑惑的,他总觉得王家人既然有这样的资本,必然是要和更位高权重的门户合作。
怎么可能会看上他们这个被冷落了多年的伯爵府呢?
于是便暗中探查。
当然了,想抓住王家人的踪迹,实在是难上加难,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派人日日跟着。
终于看到他们王家府中那个周妈妈经常去京城郊外,每次去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堆东西。
不过这周妈妈为人很谨慎,每次去的时候都要换乘好几次马车,中途还要歇脚。
跟来跟去就总是跟丢了。
这老伯爵派了好几回人,都是没有找到那小皇子究竟在哪。
后来没办法,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暗中刺探消息。
后来有一次发现周妈妈并没有去郊外,而是去了城中一个教书先生的家中。
这个老先生在京中颇为有名,早年间他手底下交出来的状元就足有五六个。
只不过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再教学生了,就算是名门望族花重金聘请,这老先生也都不肯出山。
王家近些年来并没有要参加科考的子弟,老伯爵想来想去,需要这教书先生的,也不过就是那个被他们藏起来的小皇子了。
既然跟着周妈妈费劲儿,不如就在老先生这边想想办法。
这老先生家住在京城中,和两个儿子在同一个院子里。
目前是做着倒卖宣纸的生意,家中人丁兴旺,和和美美。
但是那周妈妈去了老先生家中不久之后,老先生忽然就搬了家,离开了京城。
按理来说,他们家本就没有要分家的意思,两个儿子又格外孝顺。
老先生到了这把年纪和该是颐养天年才对,怎么忽然要换个地方住?
而且还只有他和几个仆人,儿子都没有跟着,甚至都没有送行。
打听了之后也说他家中没有发生什么矛盾,那就只能是有人请这老先生走的了。
便一路跟着老先生,发现他搬离了京城,去了一个村子上住。
每天早上都有马车来接他,带他去另外一个村子。
他去的那户人家不算富贵,平时务农为生,打听周围邻居,说是教授他们家一个几岁的小儿读书。
平时这孩子根本不出门,谁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拼命隐瞒,就是有问题。
老伯爵派人生生守了好几个月,终于在一次过节时撞见那孩子跑出了门。
那长相,简直就和霍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直到此刻,这老伯爵才相信那孩子当真就是霍启的血脉。
可是回来报信儿的人却说,这孩子看上去好像智力有问题。
他外表看着和同龄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背诗。
说句难听的,就算是从小养在皇宫里的孩子,上好几年书房,却也未必能比得上这孩子半分。
按理来说,这孩子都这么聪慧了,怎么可能是智力有问题呢?
但派去的人暗中观察了半天,发现这孩子虽然背诗背的利索,却明显有些呆呆愣愣。
就像是个木偶人,被人牵着线才能做出这些事。
“以前听闻民间有一些孩子,看上去与正常人没有半分区别,且在读书经商上颇有天分,可实际上就是个傻子。”
老伯爵说道。
霍容妄听后便明白了。
这种事以前听顾让说过,像老伯爵所说的这样的孩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智障儿。
他们颇有天资,聪慧近妖,可除了干正事以外,做其他别的事却都是呆呆傻傻,行为举止看上去就不太聪明。
甚至无法像正常人一般吃饭睡觉,连穿衣如厕都得别人照顾。
顾让说这种毛病一般不是天生,而是和后期生长环境有关。
如果一个孩子长期处于非常压抑的家中,或是父母严厉动辄打骂,时间一长就会变成这样。
若假以时日,坚持治疗,说不定也能康复。
但概率很小。
“你就是因为认为他有隐疾,所以不敢告诉本王?”
“是……”老伯爵头上冷汗都落了下来。
“自从听说这小皇子可能不如常人之后微臣就着意去打听,多问几个大夫,微臣就大约猜测出,应当是养着小皇子的那户人家苛待了小皇子,才会导致小皇子这般。可微臣并未及时禀报,反而是帮着王家人隐瞒,微臣也是导致小皇子生病的罪魁祸首啊。”
他倒是也知道。
霍容妄冷笑。
早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不知道害怕,如今才为自己找补,又有什么用?
霍容妄这才知道为什么当初霍文璟在京城里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王家没有趁机来搅浑水。
一来可能是想给自己留一张底牌,二来这小皇子身上有病,就算是把他拿出来,也是为世人所不容。
谁会接受这样的一个人做皇帝呢?
那就只能另找机会趁虚而入了。
恰好这霍启还成为了皇帝,可是对他们有着大大的助力。
毕竟霍启没有皇子,与其等到日后,哪家大臣塞进来一个女儿,给霍启做皇后,生下个嫡长子,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对霍启下手。
一旦他们成功了,顺水推舟,把这个小皇子的存在说出去,那小皇子自然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再加上那会儿时局正乱,就很难发现小皇子其实有隐疾了。
这局做的真好,要不是刘妈妈背叛,他们就成功了。
“本王知道了。”霍容妄点了点头。
“不过伯爵大人,你做错了这么多事儿,自然是难逃罪责的,想必你心里应该有数。”
老伯爵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微臣明白,今日既然前来,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