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一脸难堪的看着霍容妄，“我并非任性，也不是怪罪母后，只是觉得，母妃生我一场，在她临终之际，未能在病榻前伺候就算了，就连死后的名分都不能替她争来，这个皇帝倒不如不当。”
“这就是赌气的话了。”霍容妄说道。
“皇兄已经在慈安宫门口跪了一天，母后都未曾见你，你可知这是为了什么？”
霍启说不出来。
霍容妄无奈叹气，摇了摇头。
这个霍启，果真是思虑的太少，连自己险些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那换句话来说，母后是何等人，皇兄心中应该有数，你觉得她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要独揽大权的人吗。”
霍启摇了摇头，“母后自然不是，况且她已经成为了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往后要什么没有？何必争这一时长短呢。”
“这就是了。”霍容妄点了点头，伸手去扶霍启。
“皇兄若肯听我一言，便不要在慈安宫门口继续等候了。这样既丢了母后的面子，又丢了皇兄的面子，两相都是划不来的。”
霍启这才被说动，被霍容妄搀扶了起来，二人一同去了一个闲置着的宫殿。
霍启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跪了足足一天，身子早就扛不住。
骤然进了温暖的屋子，控制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霍容妄让人给他加了件外衣，烧了炭炉，奉上热茶之后，便打发了所有人。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霍启四下打量，转头看向霍容妄。
“三弟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正是，若不然，我也不用再特意跑一趟了。”
有些事情，霍启早晚是要知道的。
与其拖的时间太长，被有心人给利用了，都不如霍容妄自己和霍启坦言。
“皇兄恕罪，荣德太妃并不是病故。”
“你说什么？”霍启震惊的站起身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霍容妄。
“我母妃并非病故？那是为何？”
当初宫中传来消息，说是荣德太妃在先帝过世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之后就身染重疾，没几天就过世了。
因为这病会过人，所以只有宫中的宫女太监帮忙打理丧事，皇后也只是远远的致礼，并未前往。
霍启一直以为，荣德太妃一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这才连他这个亲儿子都不被允许去送最后一程的。
结果霍容妄告诉他，荣德太妃根本就不是这么死的。
这让霍启如何接受的了？
他眼眶当即通红，“便是我母妃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可是逝者为大，总不能连亲儿子都不让见吧？”
霍容妄静静的看着他，说道。
“皇兄可知，我朝并无妃子殉葬的先例，就算是再不受宠，没有子嗣，只要没犯大错，过世之后都是可以追封，甚至因为子女有功，还可以加以徽号，可为什么荣德太妃不行？她是你的生母，总是要追封太后，为什么此事就是不行。”
霍启愣住了，过了半晌，他磕磕巴巴的问。
“难道是因为我母妃曾经怂恿我？”
霍容妄摇了摇头，“若只是因为这一点，倒也不至于痛下杀手，且只能封为太妃。而你母妃的那些所作所为，是会让你声名狼藉，甚至会要了你的命的。”
霍容妄把前段日子发生的那些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霍启听，霍启整个人都呆呆愣愣，完全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
“二皇子被人从法场救走，又偷偷潜入宫中，想要篡改立太子诏书，自立为帝这件事你是知道的。那几日，京城封锁城门，你以为仅仅是怕贼人逃出去？错了，若是不封锁城门，这城中就会血流成河，所有人都得为了她陪葬。”
霍容妄严肃的看着霍启，“上位者，手中必要有兵权。你母妃应该和你透露过，她就像是的那个刘震将军。后来你不与她为伍，你猜这兵权到了谁的手上？又是谁在宫中里应外合，放了二皇子进来？”
霍启震惊无比，“这不可能啊，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何必要以此事骗你？”霍容妄摇头，“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如今被扣下的那些，想要和你母妃为伍的那些将士，他们都可以作证。”
霍启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的母妃，竟然想要扶持一个跟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皇子？
一旦成功，那霍启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母妃这是拿他的命在做赌注。
“原来是这样……”霍启喃喃自语，
“后来调查，荣德太妃在进了后宫之后，就和自己家中的亲人闹翻了，和家中的子侄也并不亲近。她意图谋反叛逆之事，并未被家中人知晓。可即便如此，也是不能加封你的外祖家。”霍容妄严肃的说道。
“一旦成为了帝王，就不能让外戚势头过猛，否则必然会动摇江山。若是让你母妃被追封为太后，那你的外祖家就也要跟着沾光。若她什么都没做，提携他们也无所谓，但问题是，谁又能保证你的外祖家完全不知晓她的那些谋划？只追封她为太妃，一来是为你的皇帝之位能够做得稳当，二来，皇家也需要维护颜面。追封一个有罪之人，若旁人有样学样，又当如何？”
霍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过了良久，他低声道。
“可现在外面不是还没有人知道嘛……这么做会不会太显眼了点？反倒惹得外人议论纷纷。”
“人一辈子几十年，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谁又能保证这些事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传出去？只要有暴露的可能，那今日的追封，就能成为明日旁人谴责你的理由。”
霍启捏紧了拳头，“我真是没有想到，母妃，她竟然……”
“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霍容妄说道，“你也不必担心你自己的名声，母后之前已经说了，她会对外解释是因为你从小并不在荣德太妃膝下抚养长大，而是早早过继到了她名下，这样即便是不追封你的亲生母妃为太后，也是理所应当，而且你也算是有了个嫡子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