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沈文不敢说实话,除了担心被责罚以外,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沈璇早晚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跟着一个青楼女子混日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总会明白自己的苦心,一定会回到李安然身边。
重点是李安然现在已经怀了孩子,二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想着,李安然这个样子,就算是改嫁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按照李家的意思,他们是要养着李安然和这个孩子的,只要李安然自己不愿意,是不会让他另嫁他人。
所以等到以后沈玄回心转意的时候,以李安然对他的情意,再加上自己从旁周旋,二人还是能够重归旧好的。
得知了真相的李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连摔了好几个茶盏才平静下来。
他把李安然叫到面前,让沈文把刚刚说过的话,一五一十的重新和李安然说一遍。
然后当着李安然的面告诉沈文,他那个好弟弟在外边都做了什么,和青楼女子厮混在一起,究竟会导致多么严重的后果。
他们李家虽然不算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好歹也是要脸面的。
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们不惜双手沾满鲜血,也要讨回这个公道来。
当时沈文脸上的表情据说精彩极了。
不仅有筹谋多年,却毁之一旦的心如死灰,更有难言的震惊。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觉得李安然非沈玄不可。
当李夫人下令,直接将沈文杖毙的时候,沈文还是想不明白,高声质问着李夫人这么做,难道是想毁了李安然一辈子吗?
他想不通,这世间的女子本该都身负着枷锁过日子,为什么李安然不用?
大多数女子,在和离的之后都是要被娘家嫌弃,以后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的。
可是李安然却偏偏不同。
李安然当时泪如雨下,他真的想不明白,这个一直被自己当做亲生姐姐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狠心?
哪怕是有利用,可他当真一点真情都没有了吗?
如果他不顾念情义,为什么最后会对李夫人说出实情?
可如果他真的心怀感恩,又为何筹谋这么多,只为了给自己铺路。
有些事情或许本来就没有个答案,至今为止,李安然也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
“沈雯姐姐的葬礼倒是办的风风光光的。”李安然垂眸说道。
“他毕竟在我们家待了那么多年,就算是死的不体面,可是身后事母亲却做得很漂亮。”
李安然叹了口气,“但是我想,除了不想落人口实之外,母亲也应该是想到了他们相伴多年的感情吧?”
苏意寻深深的看了李安然一眼,他感觉经历了这么一遭,李安然似乎长大了不少。
李安然说的对,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的牵绊以外,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真心。
不过对外,终究只是说了沈文因为自己弟弟的事伤心欲绝,身染重病,最后暴毙身亡。
不想再提这么沉重的话题,苏意寻就说了些别的,转移开了李安然的注意力。
二人这边聊着,离开的霍容妄也没闲着。
他直奔茶楼而去,算着时间,等玉君山出门的时候,何玉琴也差不多到了。
便派人过去盯着,让他们第一时间来汇报何玉琴的动向。
而何玉琴那边,已经抵达了探花郎的府邸。
因为这次是悄悄出来的,怕惊动了人,所以并没有用挂着他们将军服名号的车马,而只是用了一架小车,带着丫鬟和车夫就悄悄的赶到了探花郎府邸的对面,停下来静静的等待着。
大约也就过了有两炷香的功夫,玉君山就出门了。
可是何玉琴却觉得自己像等了两辈子那么长一样。
终于听到了丫鬟叫自己的声音,何玉琴连忙悄悄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过去。
在玉君山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何玉琴和丫鬟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竟然真的和云微长得一模一样!
何玉琴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凝滞了一般,手脚凉的发抖。
他就是云微!
绝不可能是双生子,或者是样貌相似的人。
云微的样子已经刻在了何玉琴的脑海中,哪怕是再活个几辈子,何玉琴也认得出来。
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话语好像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似的,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丫鬟紧张的拉着何玉琴的手,用力的搓着,想让他的手尽快热起来。
看着何玉琴仿佛丢了魂儿的模样,丫鬟也掉下了眼泪。
“小姐别伤心,咱们不是早就有预料了吗?这人不值得的,小姐以后终于不用再想着他了。”
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不管丫鬟说什么,何玉琴都听不进去。
哪怕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真正确认真相的那一刻,何玉琴还是感觉自己的心碎掉了。
“原来真正伤心欲绝,是这样的感觉。”
何玉琴愣愣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这里好疼。”
他呆愣愣的说完了这句话,就忽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丫鬟吓得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了何玉琴软下来的身子。
“小姐?小姐您醒醒!”
可是何玉琴已经晕了过去,他脸色惨白,不管丫鬟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丫鬟赶紧让车夫调头,回将军府去。
玉君山也听到了那架小马车里传来的女子惊呼声,但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吩咐车夫出发。
马车和玉君山的车辇擦肩而过,二人纠缠的两辈子仿佛就在这一瞬间画上了句点。
何玉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白天都发生了什么。
猛地坐起身来,连滚带爬的下床。
外边守着的丫鬟疲惫不已,这会儿已经忍不住打起了盹。
但在听到何玉琴那边的动静时,丫鬟还是第一时间猛的站起身,冲过来扶住了何玉琴。
“小姐要干什么去?吩咐奴婢一声就好,千万别劳动了自己的身子。大夫说了,小姐这是急火攻心,须得静养。”
何玉琴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喃喃自语。
“我要去见他,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