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给女子的活路太窄,如果还有其他的路数,谁会想着去使那些下作的手段?
裴绾绾尝试过了,也知道这其中有多么的凶险。
有些东西看似得到了,可真的就是好的吗?
她并不想另一个女子也同样踏上和自己一样的不归路。
李慧儿很想说她其实知道裴绾绾的良苦用心,也知道她不得不为自己筹谋,以求得在这不公的世道里有一条更长远的活路。
可是她们之间的尴尬关系,似乎本就是无法如同寻常姐妹一般坐下来说说真心话的。
只能局促的对着裴绾绾笑了一下,没再多言。
走水路可直达离京城最近的口岸,眼下虽不算是太平盛世,可这么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的围着,就算是有人怀着不轨之心,想要闯进他们的队伍里,也是难上加难。
头半个月十分顺利,安逸又宁静的日子过的苏意寻都有些不适应了。
眼看着苏意寻的身孕已经有了一个多月,孕吐也找上了门,尤其是还在船上,就更是头晕目眩。
一天十二个时辰,少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
熬的人都瘦了一圈,小脸煞白。
霍容妄心疼的守在苏意寻的床边,恨不得自己替他去受罪。
最终还是顾让忍不住,一巴掌把霍容妄拍去了一边。
“你要是真心疼,不如想办法把自己变成个女子,切身的体会一下他的痛苦,要不然说什么都没有用。”
霍容妄十分难为情的挠了挠头,站在一边不说话。
“小舅舅,你就别吓唬她了,世上女子有孕,有几个不难受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霍容妄见着隔壁船上的裴绾绾同样身怀六甲,不也是好好的。
他是担心,苏意寻的身子受不住。
“可还有什么办法?”
“除了吃一些温和的补品,再加上安胎药,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顾让没好气的说道。
“早寻思什么来着?”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霍容妄一眼。
霍容妄摸了摸鼻子,表情更加尴尬。
“你还是多出去走走吧,老这样也不行。”顾让说道。
“如今气候也逐渐回暖了,人晒晒太阳,散散步,总归是好的。”
苏意寻点了点头,强撑着身子梳洗更衣。
被霍容妄亲自搀扶着,去到了甲板上。
回去这一路上因为人数太多,有江明朗带的人,再加上通判府自己的那些家丁,还有暗地里跟随的,方山的那些亲兵,光是守卫就足足有二百多号人了。
总在房里缩着,身边都是那两个亲近的,倒不觉得人多。
这会儿一走出船舱,苏意寻四下打量,倒是沉默了半晌。
“知道的以为是回京,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仗了呢。”
霍容妄笑了笑,“你没有亲眼见过战场,自然是不知道真正打起仗来,队伍有多庞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房中憋的久了,苏意寻竟然有点多愁善感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有些感慨的说道。
“若我也是个男子,也是有征战沙场的。”
可惜被困于后宅之中,只有那一亩三分地。
霍容妄知道苏意寻心情不好,连忙安抚。
“别想那么多,后宅有后宅的事,也并不是我们这些男子能够料理的了的。没有夫人的辅佐,我未必能到今日这步。”
霍容妄替苏意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况且,你办的女学也是广大贤才,说不准有一天,从那里出来的学生们也能步入朝堂。”
话虽如此,可谁又知道这个心愿哪一天才能够实现呢?
不过霍容妄这么说,苏意寻也是感觉自己的心情宽慰了不少。
“你不要觉得,有了孩子,就只能被困在后院中。”霍容妄拉近了苏意寻的手。
“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踏实。你替我做的那些,远超于世间许多男子了。”
苏意寻微微笑了笑,眺望向远方。
有些人可能不经念叨,二人刚说完这话第三天,就收到了京城薛黛芝的来信。
她在信上告诉苏意寻,最近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私塾里来了不少世家女子。
有些都已经是及笄了,正待字闺中,等待议亲的。
甚至有些早就已经许了门户,准备嫁人了。
可不知怎的,这些千金小姐们就像是约定好了似的,竟不把嫁人当做人生第一要件事,纷纷来上学读书了。
还称赞苏意寻胸怀宽广,不是一般女子。
若是能学得苏意寻半点气度,未来必是能成大器的。
要是放在往常,这可能是件好事。
但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让人觉得里边好像有什么猫腻。
薛黛芝察觉不对劲,就立刻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在信中跟苏意寻说了。
“京城这群人好生奇怪,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忙着奔走梳拢关系,反而让自己家女儿都去上学,真是奇也怪哉。”苏意寻说道。
按照薛黛芝的意思,现在苏意寻在京城里已经成了大红人了。
原本前不久,苏意寻在和苏正峰断绝关系的时候,大家都说苏意寻这回没有娘家依靠,怕是往后在王府寸步难行。
苏正峰被正法之后,虽然也有人说苏意寻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脱离了国公府,所以没有遭受牵连。
但大部分人还是认为,苏意寻这回彻底失势,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是因为当时苏意寻并不在京城中,所以众人议论了两天,觉得没意思了,也就不说了。
满打满算这才几日,苏意寻在京城的口碑竟在短时间内扭转,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有捧杀的嫌疑。
“母后的人曾传来口信,说眼下霍文璟被扣在宫中,已经审问了好几轮,但他死不承认。就算是证据齐全,他的罪行昭然若揭,可终究不能轻易给皇子定罪,更是不能用刑,母后很是头疼。”霍容妄说道。
“张美人垮台,她的皇子也是没有出路,况且他年纪还小,没有母家扶持,更是不可能献出波澜。”
“那就只能是另有其人了。”苏意寻把信拍在桌上。
“这些人明面上是捧着我,可实际上杀的却是你。”
夫人犯了错,作为夫君,自是难逃罪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