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别
阿诺背上的鞭伤泡了水,到了晚上,她整个人烧得滚烫。
祝熙安替她施针,缝伤口,擦身体,缝这种皮开肉绽的伤,在裴君烨身上练得很熟练,但面对的是九岁孩童,还是自己的妹妹,祝熙安心疼不已。
忙得顾及不了其他,索性趴在她房间的茶桌上休息。
床头点着灯,夜色把祝熙安吞没。
下半夜,忽的听到窗门推动,祝熙安立马醒了过来。
一个胖墩半天翻不过窗,卡在窗门上,隔一会才滚了下来。
祝熙安在暗处冷冷地看着祝宇承。
他一进房间就往床上走去,在床头看了半天阿诺的小脸,因为发热,阿诺只搭了床薄单在身上。
祝宇承竟伸手,想向她胸口袭去。
祝熙安猛地抓住了他,他吓得一激灵。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弟弟,你在这里干什么?”
祝宇承见过祝熙安冷漠的神色后,这会看这张笑脸居然有些发怵。
“我,就是来看看她死没死。”
“弟弟很想让她死吗,你们好像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同龄,你就可以随意欺辱她吗?”
“哼,她从小就跟着我,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祝宇承撅着嘴,一脸得意。
“这次落水,弟弟肯定很怨我吧。可是我说的是实话,现在满临安城都在笑你。”
祝宇承神色变了又变。
“你差点害我死。”
“我怎么舍得让我亲弟死啊,倒是床上这人,本来就是她惹你不快,还让你受罪,若是弟弟想,我替你解决掉她。”
祝熙安从祝宇承左边走到右边,蜡烛照亮了她一半的脸,人性的恶在这个混球小子身上原形毕露。
“那,你把她淹死,不是你,她本来今天就该淹死的。”
祝宇承直勾勾瞪着祝熙安,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然而祝熙安只是浅笑了一下。
“好啊弟弟,我为了你,什么都做,不像沈芸涵,你看她在祖母面前讨好的样子,在父亲面前头也不抬,你只是她争宠的工具,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祝熙安说得很深情,祝宇承笑了笑,又想抬手,向阿诺的胸前袭去。
“诶弟弟,这瘦骨嶙峋的脏丫头没什么滋味,等你再过几岁,整个祝府的丫鬟任你挑选。”
祝宇承被看透了,有点恼羞成怒。
“不错,整个祝府都是我的,所以你最好知道怎么做。”
他从正门大摇大摆地出去,廊下的剑兰才进来。
“小姐,这可怎么办,小少爷一定要阿诺的命了。”
“没事,他那种榆木脑袋,杀人没这个胆。上次让你打的锁怎么样了?”
“明天就能去师傅那里取。”
祝熙安垫了垫阿诺的被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休养了几天,阿诺勉强能够下床走动,她得知祝熙安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跪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
祝熙安看得心疼,下午就带她出了门。
在闹市上随便逛逛,阿诺因为小,极少出门采买,那些寻常孩子玩的泥塑娃娃,引得她频频驻足。
祝熙安也不急,她停下来,就佯装自己在看旁边铺子。
走到茶楼前,门口有个妇女在打坠子卖,孩子就在一旁玩。
“姐,给我这个玉锁打个粉色坠子吧。”
“要个什么意图?心想事成?桃花运?”
“不,只要岁岁平安。”
阿诺听到这话,小手扯了扯祝熙安的袖子,似乎猜到将要发生什么。
“阿诺,这祝府是个吃人的地方,现在我要让你跟个贵人,一会怎样都要让她收留你。”
阿诺攥紧了祝熙安的袖子,一直摇头。
“不行,你留下来对我是个麻烦。”
祝熙安语气冰冷。
豆大的眼珠从眼眶滑落,她刚以为自己的日子好起来,花房的夏姐姐会给她做香囊,剑兰姐姐每顿都给她加小糕饼吃,主子不会打她,还教她识字画图……
抬头,祝熙安一汪墨水般的眼眸下面只有理智。
阿诺抽了抽鼻涕,擦干了眼泪,神色也变得坚强。
祝熙安把打好的坠子系在里衣,牵着她的手上了二楼。
白增雪正在床边喝茶,桌上有两个杯子,显然为祝熙安她们准备好了。
祝熙安走过去,带着阿诺恭敬行了礼。
“你就是阿诺?”
阿诺点点头。
“你可知道我是谁?”
摇头。
“怎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点头。
白增雪愣住了,本来想刁难一番,拒绝了祝熙安,现下对着这认真的娃娃,又有点于心不忍。
“熙安,我收学徒也罢了,怎收个哑的。”
“老师,她能照顾自己,还不会打扰到您,是最好不过的学徒了。”
看白增雪不为所动,祝熙安又说到。
“何况身体残缺的人,往往内心世界很丰富,她很有作画天赋的。”
阿诺立马领会到,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简笔画的小人。
祝熙安一时愣住,看得白增雪哈哈大笑。
“好了,带着小姑娘回去找娘去,我这个半老徐娘不跟丫头片子玩。”
不等祝熙安再说话,阿诺“噗通”一声跪下了。
她只是个卑贱丫头,从小学会求人的事就是跪着磕头。
白增雪面露难色,看着小丫头额头都磕红了,祝熙安也不阻拦,动了怒。
“好啦!要是你让我和她见面,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求我,那对不住,就算磕破脑袋也不行。”
白增雪一把拉起阿诺,她没想到阿诺这么轻,一下用力过猛,里衫系的平安锁掉了出来。
这个锁形很少见,锁正面是朵莲花。
白增雪愣住了,她抓住玉锁仔细看了又看,几乎有些颤抖。
“你……这是哪来的?”
“她出生就有的,或许是娘留的。”
“这怎么可能……”
白增雪明显不相信,可又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祝熙安知道白增雪的秘密,这锁的形状正是她晚年找的玉佩,明显是小孩用的平安锁,她不清楚具体如何,只知道齐老和这锁,是白增雪一生的心结。
阿诺看她愣住了,再次跪下,她没有哭,额头的血流了一溜,只是认真地看着白增雪。
白增雪一会看看锁,一会看看阿诺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她叹息般说道。
“罢了。小桃要是还在,孩子该有这么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