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在这小城里好好休息休息就赶回京城去,虽然自己只是一个旁听的,但是三天两头的不到岗让皇上知道了也实在不好听,可如今在这小城里,北野倒是感到颇有兴趣,常大人一边巴结他这位少郎大人,一边又在“晚辈”面前好生吹嘘,结果不出七日,就已经告诉了北野自己在这小城里日子过得多富裕,城虽小,但是藏钱的地方可多,北野兜兜转转倒是知道了不少证据。
“常大人,晚辈在城中叨扰七日,如今也该回去复命了。”北野说道。
“少郎大人说的哪里话,您在我这儿怎么能叫叨扰呢,但是既然您想回京了,卑职自然命人将大人好生送回去,还请大人替卑职多美言几句啊。”常大人陪着笑脸说道。
北野连忙行了个礼说道:“常大人言重了,晚辈在城中逗留数日,已然见到大人治理的城中如何井然有序,回去自会向皇上禀明!”
俩人在城门口又寒暄了几句,北野这才出了城。
我的天,可算出来了!易禾在马车里,长长松了一口气,整日在这常大人的陪同下,要装的像个贪官还真的很费力啊。常大人啊常大人,好好享受你所剩无几的快活日子吧,我不好好参你一本,都对不起我这些天见到的乞讨人!易禾咬牙切齿的想到。
由于是马车前进,所以一路都走的官道,路上来往的人很多,其中还有一些从边地逃难而来的人。
“唉,也不知道黎川怎么样了。”北野自言自语道。
正想着,就看到远方有人骑马而来,穿着铠甲,应该是进京送军报的士兵!北野将那士兵挡下,士兵见少郎令,就停了下来。
“见过少郎大人,卑职手中军报时间紧迫,您有什么事吗!”士兵十分着急的问。
时间紧迫也就顾不上寒暄了,北野问道:“请问刺郎黎川大将军可好?”
“回大人,军报就是要向皇上禀明的大将军的情况,将军诱敌深入时遭敌军偷袭,受重伤,已经昏迷不醒了。”士兵说罢,就上了马,“大人若无其他事,卑职先行一步!”
听了这个消息,北野十分震惊,往日见到黎川总是刀枪不入的样子,如今却受了重伤!?
这种医术不发达的地方,若是黎川伤及要害恐怕只有一死,不行,我要去看看!易禾心中十分担心,已经顾不得回京诸事,解了马车的一匹马,径直向前线去了。
“你回京告诉我爹娘,我还在城中逗留几日,叫他们不要担心。”北野告诉马夫,“入京一趟后你自回城中,告诉常大人我已经平安入京,他的事我一定记在心上。”
说罢,就疾驰离开了。
越到边境越见得苦寒,路边也满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可见战况惨烈,北野心急黎川伤势,一路不眠不休,累死了两匹马,好在出门时带了少郎令,驿站的人认得便送了马匹、干粮和水。
一路问下去,竟然确实问到了驻军所在,本以为已经到黎川身边,却在翻山时亲眼看见,敌军是如何残暴的杀害百姓,抢夺粮食,更有甚者,还强暴妇女,抓了壮丁。
北野自小生活在山村里,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富足,但比起眼前这些可怜的人,已经算得上十分幸运。就算是活了两种人生的易禾,也从未亲眼见过战争有多残酷,敌军所到之处,火光漫野,简直寸草不生。
奈何此时的北野,只是一个柔弱书生,只能偷偷躲在山林里,只能心中愤恨,再一想到黎川也遭敌军偷袭,一时之间竟然心中怒火中烧,一口血吐了出来。忽然想起醒酒后黎夕对自己说的话,这世间还有很多人为生死担忧,自己却躺在温柔富贵乡里忧愁着莫须有的情怀。既然如此,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该做些什么。
一口血吐过倒是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时间耽误不得,北野急忙翻过山去,寻驻军所在。
本以为应该见到的驻军是守备森严,巡逻换岗,夜中更是小心防备,灯火通明的大营,没想到却只看到了星星火光,军中士气低落,到处躺着受了伤的士兵哀嚎着,几乎无人守卫,起码北野进来时,无人盘问。
“你们大将军呢?”北野拦住一个还算康健的士兵问道。
那士兵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营帐,都不问北野是何人,为何进了军营。
此时自然顾不得许多,北野急忙跑去营帐中,闻到浓重的药味,想必是给黎川熬的治伤药,但没有看到照顾的士兵,北野四下环顾,才见到昏暗里躺在行军床上眉头紧皱的黎川。
北野简直不能相信,彼时那个眼中充满调侃和戏谑的黎川,此时却眉头紧锁,灰头土脸,满身伤痕,血迹斑斑。
眼下这样的情况,等到皇上再增派军队来,恐怕这里的人只能马革裹尸还了,想了想,北野决定先斩后奏,自己先撑起这支军队,再回去负荆请罪吧。
扶着黎川坐起,将汤药喂黎川喝下,擦拭了黎川脸上已经干了的血迹和泥土,帮黎川做了简单的包扎,天便微亮了。
此时才有士兵来查看黎川情况,见到北野以为是偷袭的敌军,正要搏上一搏时北野亮出少郎令,这才作罢。
“叫所有还能动的人集合!”北野从未这般严肃过,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有没有人听。
起初大家都面面相觑,无奈北野便穿上黎川的战甲,久经沙场的战士自然知道军心最重要,都自觉的列了队,等待这个稍显稚气的“将军”发号施令。
其实看到大家都听令列队时,易禾也是多少有些紧张的,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在非常多的人面前讲话都是少有,更别提发号施令了。怎么办,这回我怕是要丢人现眼了,哎,不行,都到这一步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紧张不紧张,我可是少郎,举国上下唯一的少郎,谁能小看我!
好好给自己心中鼓劲了一番,这才觉得心中有了些底气,正好大家都列好了队。
“所有人听着,黎川大将军如今身受重伤,暂由我统帅军中事务,如今做好以下几件事!第一,统计伤亡人数和所剩粮草,各营依次上报于我,而后重新组营;第二,守住大营,不与敌军交战,任其如何挑衅,都不得私自迎战,此项违令者军法处置!第三,待军医告知我所需治伤的药材,各营抽康健的士兵上山采药。”北野语毕,却见大家都没什么动作,就又说道:“将士们,既然有我们保家卫国,就要守护一方安定,哪怕我军还有一个士兵,也要誓死守卫阵地道最后一刻!当然,我们也都是家中牵挂的一员,我要你们时刻注意警惕,保护自己,若是要冲锋陷阵,也有我冲在前头!”
这样一说,顿时士气高涨,大家都高呼保家卫国,可惜易禾以前看电视剧时对战争片不感兴趣,脑子里一点存货都没有,这些还是顺口瞎说的。
在北野的鼓舞下,士气高涨。大家都按照吩咐各司其职,虽说抵不上黎川发号时的井然有序,但对于头一次做这事的北野来说,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其间敌军小打小闹不断,敌方将领知道黎川受了重伤,本以为军中无首,没想到又冒出一个将领,还从未听过这号人物,不免有些心虚,毕竟做不到知己知彼,万一这个新将领是个什么厉害人物,就不好办了。
北野借着一段时间,令士兵们调养心身,自己一边照顾黎川一边同各个副将了解军情。
易禾揉了揉太阳穴,真的累,且不说这些事自己头一回接触就是实战,就说这么多士兵伤员如何安置,粮草如何分配,换防如何选队,没有一件事不需要问过自己的意见,连续三日,睡眠时间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自己以前一日睡得多,实在有些吃不消。饶是如此,黎川伤口感染,夜里高烧不退,易禾基本从在官道上得知黎川伤情那日起,到今日几乎没有睡过两个时辰。大爷!皇上派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易禾无奈的想到。
北野在案桌前沉沉睡了去,从没有一觉睡得如此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