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时分,高容容方进了家门。令她意外的是,母亲已是早早地回来了,正坐在院子前儿,手拿扇子,等着她呢!高容容见了娘,赶紧上前撒娇懂啊:“娘,这么早就回来了!容容真是想娘!”说着,便意欲给母亲捶腿。高夫人叹道:“我这不在家,真的不知你每日里,做的什么营生!看来,皇后果有远见!你这每日里是不学无术的,到底还是放到欧阳大人家里妥当啊!”
高容容听了,将手放慢了些,口中嘟哝说道:“娘,女儿哪里是什么不学无术嘛!你瞧瞧女儿平素里,来往的人,可不都是正经人儿么?什么司马光、王安石……”高夫人听了,无可奈何道:“这么说,竟是为娘的错怪你了!那你说说,今天你从欧阳大人家下了学,为什么不立即回家,这几个时辰,可是到哪儿去的?”
高容容便笑道:“娘,今儿个是苏家两个小公子,来请我去街上吃饭的!”高夫人听了,便问道:“可是苏洵家的两个娃儿?”高容容便点点头。高夫人便叹道:“若是他们请你,这也自是没什么!只是,说到底,你是个女孩儿家,行动举止要有分寸!这吃个饭是多长的事情,怎么竟是在黄昏时才回来?”
高容容听了,低垂着头,沉吟不语,高夫人便道:“我已是闻到你身上的汗腥味儿了!还是赶紧去洗个澡罢!待会,你父亲可就也要回来了!去罢去罢!”高容容听了,如遇大赦,连溜带跑地出了院子前头,高夫人自是对着她的背影,连连发出几声叹息。
待她洗浴完毕,洗了头,换了衣裳,父亲还未回来,母亲便到厨房里去,预备着晚饭了。她则无事一身轻,她百无聊赖地回到后院子里,却发现院子后头,篱笆墙边,有人在低低唤着她。容容便对着莺儿道:“莺儿,你去那边篱笆看看,我怎么觉得有人在叫我?”莺儿听了,便也留了神,细细听了一会,忽地笑起来,对着她道:“小姐,这个人声么,听着可像司马公子了!”
高容容却道:“不会罢,司马光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像市井无赖一样,趴在人家的篱笆上呢?他要是找我,定是要敲门的!”可是莺儿还是坚持己见,口中说道:“小姐,我是不会听错的!这声音就是司马公子的!”听她这样说,高容容倒是不由站了起来,和莺儿两个,一起往院墙边的篱笆丛走去。她抬了头,在篱笆墙上细细寻找,果然看见司马光躲在树丛里的一张焦急的脸儿。高容容倒是诧异道:“司马大哥,你是怎么了?怎么不进来?趴在篱笆上做什么?”
只见司马光朝她苦笑道:“容容,我从光州回来,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高容容笑道:“是个什么呢?”司马光便吃力地将手中的一只篮子,提了出来,莺儿人高,赶忙上前接住了!司马光笑道:“容容,这篮子里的东西叫木瓜!是我老家光州的特产,我来的匆忙,是以只带了一篮!”
高容容便上前,瞧了瞧这青黄色的木瓜,眼中幽幽道:“哎……真是造化弄人!只恨我穿小了!若是再大几岁,处在青春期,可就好了!”她自顾自地说着,司马光和莺儿可是没懂!她还是朝着司马光笑道:“司马大哥,我就谢过你的木瓜了!这可是一盘好菜!”司马光还吊在篱笆上,口中笑道:“容容,木瓜还是菜?我光州人在它熟后,可都是拿它当水果吃的!”高容容笑道:“木瓜不但是水果,可还能做菜!什么木瓜炒牛肉、木瓜猪脚汤、木瓜鲜鱼汤,最是养颜美容……丰乳的!”这话她已然是说出来了,无奈司马光是个圣人,莺儿又是个乖人,竟没有听出她的黄词儿!见这眼前二位,只是被她的木瓜菜名听住了,心中存了侥幸,便转了话题,对着篱笆上的司马光,好奇说道:“司马大哥,你在篱笆上做什么?要是想进来,可以走们啊?我真是弄不懂了!”
哪知司马光听了,苦着脸儿,对着她说道:“容容,正是呢,我也是弄不懂!”高容容听了便笑起来:“这是怎么了?”司马光便老实说道:“今儿个,我不是个介甫一起去了那个面馆子吗?哪里知道吃完了面后,我和介甫就肚子疼了!他是匆匆回到寓所,我这厢也是急往平山堂奔去!连着泄了好几回,想起了还要给你送木瓜,但又恐身上的污秽之气没有去净,是以,就不来敲门告扰了!想着,在这篱笆里传过去,也是好的!”
高容容听了,口中长叹起来:“司马大哥,你竟是个痴子不成?这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拉肚子!我哪里会介意这个?我想,你竟还不了解我!”当下便又道:“不过,我是领了你的这份心了!你好好地回去将养几天,喝些热茶,熬些鬼针草车前草喝喝罢!”司马光便笑道:“好!容容,我就先回去了!这肚子也是怪难受的!介甫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了!”
高容容想起店中的那些苍蝇,便笑道:“或许罢!不过这也没什么打紧!不过,要多走几次厕所了!”她知道古代食物中毒,并不多见,不比现在。当下她便看着司马光下了篱笆,弯着身子隐隐约约的,慢慢朝后走!想想,高容容便又来了兴致,对着司马光的影子,大声说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篱笆墙边的人影听了,不禁停了步子,他心中激动,一时忘情,也顾不得什么了,便隔着篱笆,朝着里间说道:“容容,诗经背的不错!难不成我给了你木瓜,你还要赠我什么?”高容容心中也是激漾,她大声说道:“司马大哥,明天我给你送桃子李子去!”司马光也是遥遥听见了,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腹痛痢疾,便在篱笆外朗声而道:“只要容容喜欢!我就在隔壁等着!”高容容听了,心中方感满意,笑道:“算你还有些觉悟!”
便和莺儿将地上的木瓜篮子放到石桌上,莺儿闷闷不乐,在旁诧异道:“小姐,方才你那般说辞,究竟是什么意思?”高容容捡着最大一个木瓜,口中笑着道:“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几句酸文!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可是莺儿听了不相信,她道:“是么,怎么会?小姐是小人,可是司马公子不是小人啊!哪里是小孩子家家的呢!”可是,容容自己沉浸在无限的激动和欢欣中,自是没有理会莺儿这话。
高容容自是个信守承诺之人,第二人一大早,她爹爹已是命了莺儿,将她给送到隔壁去。待到了平山堂前,她并不进去,莺儿倒是觉得奇怪,便问道:“小姐,怎地不进去呢?难不成欧阳大人会出来接你?”高容容笑而不语,对着莺儿低低道:“莺儿,给我去附近街口买几只桃子李子!”莺儿诧异道:“小姐,这是为何?难不成你是要送了给欧阳大人不成?”
高容容支吾道:“嗯嗯,却是如此!你赶快就去!你可知,欧阳大人每日里给我上课,这嗓子自是不太好!”莺儿听了笑道:“小姐才不过跟着读了几日的书,就变得这样的懂事了,果真是难得!”这一边说着,一边这眼儿可是还不太相信,高容容便催道:“你这丫头,越发的蹬鼻子上脸了!叫你去你就去,难不成你是我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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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儿听了,只得脚下生风,往那街口走去,高容容便立在平山堂的门前,口中沉吟道:“投我以木瓜,我报之以桃李啊!”她看着莺儿在不远处和那瓜果贩子砍价,心中满意,便立在那里等着莺儿。转眼之间,莺儿果真从那果贩子那里,取了个小小的竹篮,篮中已是放了好些水灵的桃子和李子,高容容心中激动,上前去递过莺儿的篮子,笑道:“莺儿,真是谢谢你了!我这就进去,送给欧阳大人!”莺儿便笑盈盈道:“小姐,若是……那司马公子也在府中,你也可让他尝尝!昨天他不是特地给小姐一篮木瓜吗?这来而不往非礼也!”
高容容便笑道:“莺儿,你可算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好罢,你回去罢!我当然也会顾着司马大哥的!”莺儿听了,心中满了意,便笑嘻嘻地转身回去了。这厢高容容便提着篮子,叩了门,门口的老仆人自是让她进了去。高容容对着老仆笑道:“老人家,司马公子在里面罢!”老仆人耳朵有些背,一霎时未能听的明白,半天明白了,方大声说道:“高小姐!这也真是不巧了!方才一大清早儿,那司马公子家中有人,来了汴京,为着他科考便宜,是以在那考场附近给他赁了一间屋子!司马公子忙忙儿地也就过去了!”
高容容听了心中黯然,彼时,欧阳修估摸着这个时候,容容儿要来了,他在厅中,已是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踱了步出来,高容容见了老师,上前行礼道:“老师好!”欧阳修点头,说道:“容容来的果真准时啊!”高容容随他进了厅里,不见薛氏,便问道:“师母呢?”欧阳修道:“你师母每天早晨可都是要做早课的,她是个虔诚的信佛之人!这个时候,我是不去打搅她的清净的!一会儿她就会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