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看着高容容小心翼翼地提了篮子,见了篮子里的果子,便笑道:“容容,这个果子倒也新鲜,是给谁的?”高容容便问道:“老师,司马……师兄呢?他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欧阳修道:“君实老家光州来了个老仆,按着君实父亲的吩咐,在那考场附近赁了一间屋子,伺候着他的起居,专心备着科考!容容啊,这个科举考试自是重要啊,这一考可就是个十天半个月的!”
容容听了,郁郁道:“老师,司马师兄一大早可就走了吗?”欧阳修听了,便道:“君实是个孝顺的孩子!见家中如此安排,自没有什么异议!我知道,他的父亲是担心他一直寄居在我这,会给我增加麻烦!其实哪里就是如此!”高容容便道:“其实,司马师兄也是为避着瓜田李下的嫌疑罢!老师您是本年的科考官,而参加科举的司马光却偏生就住在您的家里,这叫任何一个人听了,都是说不出的嫌隙!如此……司马师兄自是要忙忙地走了!”
欧阳修道:“容容,这篮桃李,莫不是你要送他的不成?”高容容的脸不禁红了,她讷讷道:“这个……嗯,老师……若是您不嫌弃,您就先收下罢!反正师兄也不在,放着也会烂掉的!”欧阳修听了,倒是呵呵一笑,他对着她道:“容容,怎么平白无故地要送君实这些东西?”高容容心中羞赧,一时还不能说出真意,她抿嘴道:“不过是我昨儿个在街上见了他,顺口说出的人情而已!只是我是个守信之人,说出去了,便就要做到,是以买了来,兑现承诺!”
欧阳修便道:“容容,你这样很好!为人就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师脾胃不好,自是不能吃这些凉味儿!你就是朕送给了我,我虽谢过你,可也是不会吃的!好罢!等我待会给你授完了课,我就将它送了给君实去!”高容容听了,惊喜道:“师父,你知道司马师兄赁在何处吗?”欧阳修便笑道:“这一大早儿的,君实就得了信,便收拾了一番,向着我和夫人,深深拜谢了一番,就和他家中老仆将他屋子里的书籍和衣服,包了几包,就出了门去了I,是以他究竟住在哪里,我还不甚清楚!不过,这难不倒我,到了那考场附近的民房里去问上一问,只说寻一个姓司马的学生,便就知道了!”
他想想又道:“其实君实在得知我被朝廷授了考试官后,一直就想离开这里!我是知道他的好意的!他是怕因此连累着我!是以……”高容容便问道:“老师,本年科举何时举行?”欧阳修坐了下来,慢慢说道:“中秋节之后,便就举行开考!”高容容听了,不由道:“很快啊,不就剩下十天了么?”欧阳修听了,重重说道:“是啊!是以君实介甫子固他们,都是十分之重视,读书写字论文也可以说是呕心沥血的了!这文人入仕,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愿望!”
高容容听了,便道:“看来我这几天,不能去找他们蹦跶了!横竖是考试为大!”欧阳修便正色道:“科考过后一月,这各名考生的成绩,便就会陆陆续续地出来!城中各处也会张榜公布!他们的压力自然是大啊!若是不取,可还要再等上3年!”高容容听了,却是一点儿也不沉重,她轻松道:“老师,反正您的学生,自是都会入榜的,即便是最不济的,入不了第二甲,也会位列第三甲!”欧阳修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倒是觉得宽松了!是以我也常觉得,学生不能乱收!不能多收,这以后可都是打着我的名号!我日后定要要谨慎行事了!”高容容便道:“老师这是谦虚了不成?您的学生,日后都是青史留名的!”欧阳修听了,便将她手中的篮子放下,握住她的手儿,笑道:“容容,你竟是会说乖话儿的!不过,我听着却是舒心啊!“
高容容便在他身旁案几上坐了下来,欧阳修打开经书,又神采奕奕地宣讲起来,可固然他讲的再生动精彩,无奈高容容因司马光离开而心里黯然,此番也是听不进去一个字儿。
?这一日,高容容在下了课之后,是恹恹地回到了家中。唯独莺儿不知情,倒是一个劲地问她:“小姐,那司马公子可是吃了你的桃子了罢?”高容容没精打采地歪在榻上,好奇地对莺儿说道:“你这丫头,这些时日竟是怎么了?一日三次,比我倒还着急,赶着问那呆子殷勤!你是不是患上了相思病了罢!”高容容便半真半假说道。
莺儿听了,心中慌乱,倒是叫道:“小姐,我哪里有?我不过是你见你神情不对,赶着替你问问呢!你倒还来怪我!”说着,便一溜烟地跑了。高容容口中长叹了一口气,拿着快手帕捂住了自己的脸儿,想来想去,还是不得劲儿,便站起身来,到了后院长吁短叹。过一时半刻的,她却听见篱笆外边儿,又想起了一个声音,但见那声音唤道:“容容,我看到你在里边,今儿我是特地赶了过来谢谢你的桃子的!”高容容听了这话,心中又惊又喜,她透过那篱笆丛,看着外面那一抹青色的影子,果然是那呆子!
她大步跑向前,对着篱笆门喊道:“司马大哥,你不是都搬出去住了吗?怎么又到这里来了?”司马光在外面听了,只是笑道:“容容,我可是还记得你的桃子和李子呢!我今儿若是违背了对你的誓言,你心中岂不是要怨恨我一辈子?”高容容听了,心中大为动容,她情不自禁地开了篱笆门,对着一脸盼望之色的司马光笑道:“司马大哥,你方才可是和我说一辈子?我今年不过九岁,你就和你论起一辈子来了!”她心中欣喜,知道是司马光这样看重她,倒是打趣起司马光来了。
司马光听了,急切说道:“容容,我自是一概记着你的话!虽然我如今不住老师家里了!今天早上,我走了后就心中后悔,应该再等上一等儿!等着你来的!是以下午得了空,就赶着来了!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了我的意!”他对着她,深深说道。高容容当然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便笑道:“司马大哥,我知道,可是你终于还是来了!现在,你把你新的住处也一并告诉我罢,我得了空,也好去瞧着你!”
司马光听了,微微一笑点头道:“好罢!容容!不过那儿也是我的临时住处!待考完了,我想回光州去一趟!家父说,与其那时在汴京城里无所事事,不如早些回乡,在家里韬光养晦为好!”高容容听了,便摇头说道:“司马光啊司马光!你的孝顺可真是也是名不虚传!若是我不让你走呢?”司马光听了,只是温和说道:“容容,我和你之间,自是求的来日方长!你总是说我不能将你当作普通的九岁女娃看待,那么,我现在这样说,你是你明白我的心意的罢!”他将心意二字说的很重很长。
高容容倒是叹息起来:“司马大哥,你要去就去罢,横竖这脚是长在你的身上!我也不能拘着你!这天地之间,父母是至亲!这血浓于水的,这个理儿我可还明白!”司马光听了,便瞧了瞧天色,对着她说道:“容容,今儿我得了老师送来的桃子,就知是你嘱托的了!我来,不过就是要宽解你的心!现在,你自是明白我的心意了,我就要走了!我这几天里,可要连着好几天挑灯夜读呢!”高容容听了,感叹道:“看来,古时候的读书人,可真正是脚悬梁、锥刺股的了!”司马光听了,呵呵一笑道:“这自唐朝以来,所有的举子都是这样过来的!许多人读了一辈子的书,可还只是童生呢!”高容容听了,也是感叹一番。
待司马光走后,高容容的心情突地又大好。到了晚间时分,父母已然在外作客回来了。见了高容容,乖乖在房中,摇头晃脑地吟诗,都是十分纳罕,高父和高母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均露出满意神色。高夫人便上前,抚着女儿的肩膀,笑道:“容容,倒是难得看你主动学习!不过,这读书也不可过晚,身体还是要紧!”又对着一旁打呵欠的莺儿和小鹊等人道:“你们在旁要是犯困了,也早点睡觉去!只是要小心不要闪了烛火就成!”莺儿和小鹊听了,自是连连点头。
高容容心中愉悦,听了这话,便展开眉头笑着对父亲母亲道:“母亲,你也早些去安歇罢!父亲也如是!明儿个可是好要上早朝呢!倒是睡过了头,可不要忘了朝笏公文袋才好!”
高父听了,心中更为满意,他对着高夫人道:“夫人!依我看,我们就听容容的罢!早些去安歇!不要打扰了女儿的兴致!”高夫人便微笑着看着父母走出她房间。一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高容容托着腮帮,想着,这若要是在现代,这样大好的天气,她才不至于困在这间斗室里呢!或去逛街,或去看演唱会看电影,或偶尔去下酒吧,可是偏生在古代,晚上没有电视,漫漫长夜可是真滴难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