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这人情况特殊，癌症晚期，这是他的药。”

　　监管民警老张抬起头，看了看瘦骨嶙峋的邢泽，微微点头，说：“行，有数了。”

　　郑雨桐把邢泽交给了另外一位监管民警，依旧很不放心，就好像这人离开她的视野就会消失一般。

　　在车上反将一招后，邢泽并没有太过惊慌，反而变得沉默不语。

　　郑雨桐本想让重案大队的同事立刻对他展开审讯。

　　只是接到通知，说是飘雪的案情有了一些初步调查的结果。

　　程队想要开个简短的会，让所有人都碰个头，交流一下各队员目前掌握的信息。

　　如此一来，郑雨桐不得不暂且将邢泽送入拘留室看管。

　　交接完人，她快步走出拘留室，走进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

　　她来到大厅的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几名下班的接待警员冲她打招呼，她心不在焉地回应了几声。

　　重案大队的办公区二楼，自从第二起杀人案发生后。

　　重案大队办公区在二楼，自第二起杀人案发生后，上级领导高度重视。

　　组建了专案组，还把三楼的大办公室腾出来供专案组专门办公。

　　所以这些案子即便是在警局也算是机密，只有专案组和少数同事知道。

　　郑雨桐将水一饮而尽，然后用力一捏。

　　纸杯在她手中变形折叠，她心中的焦躁似乎也随之减轻了一些。

　　她随手一扔，被捏成一团的纸杯精准地落入垃圾桶内。

　　“小郑啊。”

　　听到有人呼唤，她抬头望向接待厅的大门。

　　是重案大队的马副队和蔡阳。

　　马坤龙个子不高，眼睛不大，皮肤黝黑，身子却很结实。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急脾气。

　　这不，人刚从外面进来，他就已经招呼上了。

　　“小郑啊，事情怎么样？妥了吗？”

　　郑雨桐迎上前去，轻声回答道：“药送到了，没出什么差错。”

　　“这就好，小区那边，我让三川派出所的同事帮忙盯着了。

　　“任飞我就不说了，二世祖一个。

　　“可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啊？队长不是说了嘛，让你们找到人就通知我。”

　　“是我的错，马队。我等会就做检讨。”

　　跟在后面的蔡阳插话进来：“检讨什么呀。真要有错，也是任飞的责任更大。

　　“别听这黑脸的。整天就知道训人，也不知道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蔡阳个头中等，长得一张圆乎乎的脸，还总是笑眯眯的。

　　所以人送外号“笑弥勒”，他本人也很喜欢这个外号。

　　总说是沾了弥勒佛的光，还特意去鹿影寺求了一尊弥勒佛回家供奉。

　　“哎，别血口喷人啊。我什么时候训人了？”

　　蔡阳和马坤龙是老相识了，两人经常搭档出任务，免不了拌嘴。

　　“走走，雨桐，别搭理他。我说黑脸，咱们大队也就新来的那几个愿意在你手下干活。

　　“要不是程队的意思，我才不想和你出任务呢。活受罪。”

　　笑弥勒推着郑雨桐朝楼梯走去。

　　马副队赶紧跟上，争辩了几句后，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那小子送去拘留室了？”

　　“对。”郑雨桐点点头，“如果等会儿要审讯他，我想一起参加。”

　　“好说，老廖一直想把你培养成预审员，他肯定巴不得你去旁听呢。”马副队说道。

　　“这不是暴殄天物嘛。”笑弥勒摇起了头，“雨桐天生就是干外勤的料。

　　“侦察能力强，身体素质高，还机灵。

　　“要不是她抓到这人，这案子我们还到不知道在哪儿打转呐。

　　“可别用你那套什么女人适合内勤的大男子主义说辞啊。

　　“女人怎么了？咱们雨桐去年可是省级警察大比武女子组的第一名。”

　　“蔡哥，这…这说得我脸都红了。”

　　郑雨桐不好意思起来。

　　马副队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扯远，就你觉悟高。

　　“小郑，说说那嫌疑人吧，我听说这家伙不是个善茬？

　　“来的路上有探探他的口风吗？”

　　郑雨桐犹豫片刻，回道：“试探过，他说律师不在场，他什么也不说。”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马坤龙面露不屑。

　　蔡阳察觉到了郑雨桐的异样，不过他没点破，而是拍拍这位新人肩膀，“甭管他有多大能耐。

　　“既然进了门，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甭想踏踏实实的出去。”

　　马副队立马揶揄道：“呦，老蔡，黑社会啊？”

　　“我可去你的吧。”

　　……

　　三楼的会议室很大，为了让专案组可以安心办公，会议室的那张长桌子也被拆了，堆在了一旁。

　　郑雨桐一进门就寻找起自己师傅陈毦来，作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又是专案组的组长，还是她老爹的徒弟。

　　陈毦是她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她很快就看到自己的师傅正和程队在商量事情，于是便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坐在她身边的是从技术科调来的女警小关，她主要负责监控的调取和各种录像的分析。

　　郑雨桐盯着小关的电脑屏幕出了神。

　　“雨桐？雨桐？开会了。”

　　直到小关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会议还是由程队主持，程欣今年刚满三十，人长得瘦瘦小小的，很斯文，一点儿也不像个警察。

　　重案大队的其他人也喜欢拿他开玩笑，说他不像个队长，倒像是住城堡的公主。

　　简单介绍了一些案件的基本信息后，程队就让蔡阳汇报他们的调查情况。

　　马副队和蔡阳忙活了整整一天，算是把死者张雪婷的大部分信息都打探清楚了。

　　但郑雨桐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她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需要的信息，一边观察着与会的同事们。

　　没过多久，蔡阳就说完了他们的发现。

　　下一个是小关，她起身用遥控器打开投屏仪，大屏幕上出现了监控拍下的一辆车子。

　　郑雨桐的双眼猛地睁大，她盯着那辆车子，全身紧绷，像是着了魔似的。

　　小关的话在她耳边响起，“这是事发时间附近监控拍下的车子。

　　“黑色大众，车牌山B56234。我之所以确定是这辆车，是因为车牌是假的，和前几起案子我们怀疑过的那些车子一样。”

　　“你确定吗？”郑雨桐扭头向小关厉声问道。

　　“当……当然了。我去车辆信息库查过了，没有这个牌照，是假的。”

　　郑雨桐咄咄逼人的问话让小关说话都变得不顺畅了。

　　陈支队见自己徒弟如此，连忙打圆场道：“也就是说，这辆车和第二起案件我们确定的那两辆车子一样，都是假牌照喽？”

　　““是的，陈支队。”

　　“那就差不多可以肯定是同一人所为。”说话的是张青山。

　　他是专案组中年纪最大的一位，曾经也担任过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因为年纪大了就退居二线，安心等着退休。

　　连环杀人案发生后，程欣强烈要求他加入专案组。一来张青山经验丰富，二来他在犯罪分析方面也很有见解。

　　张青山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沉，这意味着张雪婷的死，在场的人都有责任。

　　他们追查了整整一年却毫无进展，凶手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张青山叹了口气，感慨道：“咱们要抓的恐怕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只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