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后半段，郑雨桐心思全无。

　　她让小关发了那一小段监控视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反复观看。

　　黑色大众，车牌带有数字2和3。这与邢泽所提供的信息完全一致。

　　除了凶手，还有谁会对细节记得如此清晰呢？

　　任飞在侃侃而谈，诉说这个邢泽是多么符合凶手的特征。

　　郑雨桐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立刻起身来到师父身旁，轻声道：“师父，您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请教。”

　　陈毦年约五十，方头大耳，由于长期不出外勤，身材已然发福。

　　“说吧。”

　　“能去你办公室谈吗？”

　　陈支队疑惑地看了眼自己徒弟，又带着歉意地看向程欣。

　　后者意会，马上说道：“呃，支队，我等等整理一份报告给你送过去。”

　　“用不着，忙你们的事吧。”陈支队大手一挥，“我虽然不出外勤了，但案子还是能分析的。

　　“报告那是给领导看的，我算个什么呀。不过，小程啊，这次你可得给我拿出点东西来。”

　　程欣郑重地点点头，“一定的，支队。您放心，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呢。

　　“要是再抓不到人，我们重案大队干脆解散算了。”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陈毦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小声嘱咐道：“还有，让张老多休息。

　　“人都六十二了，还有心脏病，整天陪你们在这加夜班，像什么样子？”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

　　交代完这边，陈毦给了郑雨桐一个眼神，示意她跟着出来。

　　两人来到外面，郑雨桐还没来得及说话。

　　陈支队就先抱怨起来，“哎呦，我的小祖宗，又怎么了？

　　“你看看场合啊，我和程队正讨论案子呢。你这冒冒失失的闯进来。

　　“我可告诉你啊，程欣是个人才。

　　“我安排你跟他，你知道原因的，要尊重人家。”

　　郑雨桐此刻顾不上这些官场门道，直言道：“是急事，师父。

　　“不急的话，我……我也不会来找您。”

　　“冷静点，还警察呐。”陈毦快步朝自己二楼的办公室走去，“我教过你什么？干刑侦的最忌讳慌。”

　　“哎呀，师父！您听我说。”

　　郑雨桐把自己今天遇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毦。

　　陈支队的脸一下就板正了，沉声道：“去我办公室说。”

　　到了办公室，陈毦关上门，问道：“刚刚在会上怎么不说？

　　“哎哎哎，别说话。我知道你那点儿心思，你是在怀疑内部有人泄密吧？”

　　郑雨桐一脸严肃，“师父，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他的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我问过小关了，她三个小时前才确认这辆车，为了防止出错。又花了一个小时反复检查，这才确认。

　　“如果不是有人泄密，邢泽的消息总不可能比我们都灵通吧？”

　　“你啊你啊。”陈毦用手指指自己的这个徒弟，“那他为什么就不能是凶手呢？”

　　“他不太可能是。”

　　“凭什么呀？凭你的直觉吗？”

　　郑雨桐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但到了这一步，她对邢泽的怀疑却是越来越少了。

　　“办案子讲究证据。那个叫邢泽的，现在是最可疑，要不然他去酒店拿监控做什么呢？

　　“你也说了，他可能是给同伙打掩护。毕竟自己肺癌晚期了，就算真抓进去也活不了多久。”

　　“还有一种可能。”

　　陈毦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枸杞来，“嗯？什么可能？”

　　“他也在调查张雪婷的死。”

　　陈毦拿枸杞的手停住了，他思索了片刻，把手上的枸杞丢进保温杯。

　　“这角度有意思啊。你刚刚说那人叫什么来着？”

　　“邢泽。邢是……”

　　“行了，我知道了，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郭局还在不在。”

　　“师父，那……”

　　“好了，别疑神疑鬼的。有功夫怀疑自己人，不如把精力放在案子上。”

　　“可上次信息泄露给媒体……”

　　“那纪委来查了吗？”

　　这一问倒真给郑雨桐给问住了，她摇摇头。

　　“这不就好了嘛。我不用猜，一准就是蔡阳和廖健一把你带歪的，重案大队就这两活宝喜欢猜来猜去。

　　“我告诉你啊，雨桐。在怀疑别人之前，你得先掌握充分的证据。

　　“特别是自己人，你以为局里的那些纪委真那么招惹人喜欢呢？留点心吧。”

　　嘱咐完徒弟，陈毦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电梯前，见电梯卡在了四楼，便扭头往楼梯走去。

　　陈毦一口气到了六楼，径自来到局长办公室前，他先缓了缓气息，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陈毦推门走进，笑嘻嘻地问道：“郭局，加班呢？”

　　“有事说事，别来这套。”

　　陈毦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因为连环杀人案一年都没破，局长和政委见了他就头疼。

　　所以他也不再寒暄，直接把事儿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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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泽坐在审讯椅上，对面是负责审问的廖健一和任飞。

　　审讯室的隔壁房间，专案组的几位队员全神贯注地盯着这场审讯。

　　“老程，你觉得这人像吗？”马坤龙向身边的程欣小声问道。

　　“像什么？”程欣反问。

　　“现在还卖什么关子啊？”

　　“不像。”张青山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让周围的队员都看向了他。

　　笑弥勒也笑不出来了，来到张青山边上，问道：“张叔，什么不像啊？”

　　张青山摆摆手，“差太多。

　　说完，扭头准备走。

　　正好郭局和陈支队从外面进来。

　　他忙打声招呼，其他队员听闻，赶忙转身向局长问候。

　　“呦，人很多啊。”郭局笑道，“大火都辛苦了。但这人不是凶手，你们先出去吧。”

　　专案组的人面面相窥，局长虽然这么说了，可却没人动弹。

　　“郭局，这……”

　　陈支队赶在程欣说话前拉住了他，朝着其他人说：“都别愣着了，出去吧。”

　　队员们这才磨磨蹭蹭地向外头走去，程欣虽然不乐意，但也被陈毦给拉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郭局上前按下通话按钮，让审讯的两警察都出来。

　　廖健一和任飞不明所以，不过局长发话，也就只能离开审讯室。

　　郭局让他们把案卷和相关资料留下，人出去。

　　门关上后，郭局拿起那叠厚厚的文件走进了审讯室。

　　他拉过椅子坐在邢泽对面，说道：“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八月份。”邢泽语气冷漠。

　　“医生说还有多久？”

　　“一个月吧。”

　　郭局长吁一口气，“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呵呵，郭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该死的人没死成，不该死的都死了，这不正合了你们的意嘛。”

　　“有话直说，用不着那么阴阳怪气的。”

　　“没什么要说的。就是提醒你别忘了，这是第三年，那姑娘算起来17岁了。”

　　郭局脸色阴沉得可怕，“用不着你提醒我，我都记着呐。

　　“那三年了，你查个什么东西来？”

　　“我？”邢泽笑了起来，“你是警察，还是局长，你来问我查出个什么来？

　　“三年前，我把人救出来了，送到你们手上了。结果呢？全家都死了。”

　　“凶手抓住了，该判的都判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要是有怀疑，就拿出新的证据来，有，我立马让人重启调查。”

　　“凶手？那几个人是凶手你信吗？”

　　面对质问，郭局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信证据，信法！”

　　“谁不是呢？”邢泽吐出一口气，“怎么？这次你亲自来审我？”

　　郭局也没在这事上继续纠缠，懊恼地摆摆手说：“这案子够乱的了，一年了都查出个所以然来。你来掺和什么？”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邢泽也没想瞒着。

　　“谁？”

　　“给我看案卷，我就告诉你。”

　　“你当警局是菜市场？来这做买卖？”

　　邢泽侧头看向那堆放在审讯桌上的案卷，“得了，郭局。

　　“不给看还把案卷带回来干什么？死者那天晚上去雅园村见一个叫苏瑾阳的人。

　　“还有啊，凶手很高，起码得有一米八左右。”

　　合作多次，郭局不再好奇邢泽这些信息都是从哪儿搞来的，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这些案件目前属于机密，就连局里也很少有人知道详情。

　　“你想看，就得有个身份，我安排一个特别顾问的身份给你。”

　　“你就不怕我说漏嘴？”

　　郭局坦然道：“信得过你。”

　　邢泽轻笑一声道：“我有个条件。”

　　“你说，但我不一定答应。”

　　“我要是死了，案子破了，记得给上香告诉我一声。”

　　“哪个案子？”郭局问。

　　“你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