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华灯初上,伴着盛大的篝火,舞者纵情舞蹈,庆祝宸国的胜利。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晚宴开始了。洛宁早跟着一众官宦女子坐到了屏风后面,“皇上驾到——皇后驾到——”,随着内侍尖锐的声音落下,众位大臣和闺阁女子都齐齐向帝后行礼,洛宁偷偷侧头观察皇后,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不悦,再听到众位小姐谈论晋王与卢家大小姐幽会一事,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神采。
“秦王殿下到,晋王殿下到——”洛宁接着行礼,心中暗骂墨衍离,哼。秦王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余光朝洛宁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继续维持自己的冰山形象。
“免礼,平身。”洛宁坐回屏风之后,静静地听着众大臣一片歌功颂德之声,翻了个白眼,什么陛下洪福齐天,前方战事胜利全赖陛下之功啊,什么陛下天生圣人,真龙之子,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啊,听得洛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好爹爹一言不发,没让洛宁失望。战事胜利明明是前方战士誓死拼杀之功,怎么你们这么一说全都是在帝都享福的皇帝的功劳,那战士遗孀受难的时候怎么就听之任之,受了百姓的供奉与信任,却将百姓的性命放在一边让其自生自灭,洛宁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却也气得火大。那他呢,他该有多伤心啊?
洛宁担忧地望着东侧位上坐着的墨衍离,仿佛能感受到他心底的不甘与愤怒。墨衍离这么多年来受的苦多了,无论是从出生就背负的克母之名,还是外祖父死后十岁的自己挣扎求生的苦痛,他始终秉持着外祖父的教导,兼济天下,可是墨衍离的心未如一刻有此时这般冷,仿若跌入了无尽深渊,看看这天下吧,哪怕你努力了一辈子打下护下的江山,都会有朝一日被如此糟践。尽力按下翻涌的气血,无论情绪怎样变化,面上始终波澜不惊,只有衣袖下泛着青筋的手臂昭示着秦王的愤怒。感受到从女眷席上投来的关切目光,墨衍离心上微暖,至少还有宁儿。
“来,今日众卿难得有此一聚,恰逢我宸国得天庇佑,连年克复失地,一统中原,今日诸君饮胜”
“谢陛下”
“陛下这有酒却无才艺,是否过于单调啊,今日名门闺秀皆聚于此地,不如给各位小姐表现的机会,今日才艺不限,但众人皆认可的魁首本宫做主将今年各地进献的极品珍宝千年暖玉送于魁首,如何?”皇后大方开口,惹得座中女子纷纷热切地谈论,“皇后娘娘真是大手笔,听说是宫中的极品暖玉,整个宸国怕也不超过三块啊。”
洛宁微微挑眉,千年暖玉,无非一块玉罢了,但是听说暖玉养人,尤其对有战场旧伤的人和天生体质阴寒体弱的人有温养的功效,皇后可真是有钱啊,为了给自己挑儿媳妇下大本了。
这边女眷的位置都快沸腾了,本来以为只是有嫁给皇子的可能,又听到魁首有如此厚礼,这些闺阁女子都蠢蠢欲动。“臣女见过陛下,娘娘。”只见一位身着烟粉色长裙的长相艳丽的女子出列,粉颊含春,一派少女的天真活泼之色。她为众人表演了一番水袖舞,虽然年纪尚小,不太老道,但胜在机巧灵动,也赢得了满堂彩。洛宁津津有味的看着表演,觉得今日也没白来,自己可不善舞,做瑜伽还行,这小姑娘跳得不错,全然忘了自己还没及笄的事实,以一片“慈母之心”来看待这些官宦小姐。
“好,赏。”皇帝不忘点评一句,皇后也笑眯眯地看着她。粉衣女子含羞带怯地望了一眼坐在帝后下首的晋王,就匆匆回了座位,洛宁仿佛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听着耳边几乎都是讨论晋王怎么怎么帅的,心下对墨衍离的魅力表示怀疑,再将目光投向晋王墨衍文,身着淡蓝色四爪蟒袍,束玉冠,与皇后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眉目刀削斧刻,与墨衍离倒是有一些像,但没有墨衍离长得那么妖孽,这些女子莫不是审美有问题,还是只有自己喜欢墨衍离这样的?洛宁这边正魂飞天外,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在盯着晋王看时,墨衍离眼中深刻的墨色,在秦王身边的内侍险些被秦王释放的冷气冻死,自己没得罪秦王吧?
看着身边的闺阁小姐一个个自请表演,洛宁无奈,自己都看困了,你们还没表演完,却还要维护自己相府小姐的高贵形象,简直要命。“本宫听闻洛相家的洛宁洛小姐素来琴艺无双,不如让本宫也听听这天籁之音可好?”
洛宁刚咽下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这皇后还真是不死心,自己都这么减少存在感了,她上回的计划也失败了,差点牵连到自己的儿子,怎么还不消停,不过洛宁又有何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洛宁虽年纪尚轻,琴艺有不成熟之处,然今日系我宸国收复失地之庆功宴,实乃吉时吉日,洛宁不才,唯愿以一曲琴曲,赠我宸国万千将士,愿我宸国盛世绵延。”说罢便轻轻福身,缓缓坐于台上。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样的女子才会是文儿的正妃。
墨衍离自从洛宁出声起眼神就没离开于洛宁之身,他看着洛宁轻抬素手,拨弄琴弦,看着一曲气势雄浑的战歌被这个小女子演绎出来,他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自己豁出性命攻下郑国时的惨烈景象,又看到了这几年边疆的大雪之夜,自己一人自饮自酌思念祖父和母亲的情景,又看到了厮杀的血腥,收敛尸体的悲凉,以及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无奈。墨衍离眼中盛着泪水,与这弹琴的女子心心相印,他知道,洛宁懂自己,这是为自己而弹,为了千千万万的将士而作。墨衍离何其幸运,花光了半生的运气,遇到了生命中的骄阳。
一曲作罢,许多武将还沉浸在铁血杀伐的梦中,但是好多官宦人家的女子只能听出其中技巧纯熟便再无其他了。皇帝复杂的看着台下波澜不惊的女子,心中暗忖,如此倒也不怕离儿那个牛脾气抗旨拒婚,这个丫头他是不会拒绝的。

